午飯後終於能消停一會兒。白朮剛拿起半塊玉米餅子就聽見窗外傳來劉嬸的大嗓門：“白同志！白同志！老趙頭劈完柴了，我燉了鍋骨頭湯，給你端了一碗，趁熱喝！”
白朮接過搪瓷碗，熱氣撲在臉上，她低頭吸溜一大口，笑眯眯衝窗外喊了聲：“嬸，下回鍋底蹭了牆根，別忘了擦！”
縣裡的生活就這麼平靜了下來。大事不多，多的就是這些七零八落的小事兒，再要不就是抓個賭啥的，大多時候都很安全又很瑣碎。
白朮可太滿意現在的生活了，相比起坐辦公室的活，這些事情雞毛蒜皮跑來跑去的日子她真是享受得不得了。本來想著以後等政策允許了，去南方買幾棟樓，當個快活悠哉的包租婆。
可現在她猶豫了，雖然每天忙的像狗，有案子時完全沒有節假日不說，還經常大半夜從被窩裡被人喊起來，可她樂在其中，快樂的不得了。
再加上派出所工資雖然不高，但是福利好啊。過年過節就發東西，每年還發新制服，抓賭啥的還有大家心照不宣的小油水，小日子越過越有盼頭。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，她忙得沒時間回家吃飯，而食堂的飯很難吃。
劉嬸兒送的湯還沒喝完，隊長一頭汗衝進來：“白朮！樺樹溝來電話了！說是一個女知青被人堵在屋裡，外頭有個男人舉著鋤頭要砸門，你快回去看看！”
白朮抓起帽子就往外跑，腳踏車蹬得鏈條咔咔響。知青院子外己經圍了黑壓壓一片人，院子裡傳來砸東西的聲響和女人的哭喊聲。
白朮擠進去的時候，看見女知青那屋的窗戶紙被捅了好幾個窟窿，門板上有道新鮮鋤頭印。院子裡站著個壯實漢子，是隊裡的劉大壯，手裡還攥著半截鋤頭把，眼睛血紅。
門裡宋美蘭死死頂著門板，頭髮散著，臉上掛著淚。哭聲從屋裡傳出來，斷斷續續的。
“劉大壯！”白朮一步跨到院子中間，擋在門前，“你給我把鋤頭放下！”
劉大壯看見穿警服的白朮，愣了一下，鋤頭把沒松，嗓門卻低了些：“白……白同志，你來得正好！你評評理，宋美蘭是我沒過門的媳婦，下個月就要辦酒了，我今兒來找她說事兒，隔著窗戶縫看見她屋裡炕上坐著個男的，倆人肩膀頭挨肩膀頭！你說這算什麼？”
屋裡宋美蘭喊出來：“那是我表哥！我表哥來看我一眼！他下午就走了！”
“表哥？”劉大壯把鋤頭把往地上一杵，“表哥坐炕上坐那麼近？我追了你兩年，你跟我說這個？全村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，你這不是打我臉？”
白朮回頭看了眼窗戶，紙糊的窗上有兩個巴掌大的窟窿，的確是劉大壯扒窗的位置。她沒急著斷案，先敲了敲門板：“開門，我進去看看。”
門開了一條縫，白朮閃身進去，順手關上了門。屋裡宋美蘭坐在炕沿上，眼睛哭腫了，旁邊果然坐著一個年輕男人，穿著中山裝，戴著眼鏡，手裡捏著本書，臉色煞白，顯然嚇得不輕。
白朮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，又看看宋美蘭：“你們離那麼近幹啥？”
宋美蘭抽抽搭搭：“他給我看一張照片，省城照相館照的，說讓我看看新鮮，我倆頭湊一塊兒看照片，就那麼一會兒！”
白朮接過那張照片，確實是省城街景，黑白照片，邊角還有照相館的水印。她問了問表哥的火車票時間、來意，又出門問了鄰居。隔壁大媽說下午確實看見這男的從村口進來，拎著個布包，問了知青院的路。
白朮心裡有了數。她推門出去，走到劉大壯麵前：“劉大壯，她表哥的火車票是今天中午到站，下午的票回省城，他來看宋美蘭滿打滿算一個鐘頭。你扒窗戶的時候人家是在看照片，我看了照片，省城街景的。”
劉大壯嘴硬：“那也不能兩個人坐炕上！男男女女……”
白朮盯著他：“劉大壯，你跟我說實話，你今兒是來幹啥的？你手裡這鋤頭把原本不是對著窗戶的吧？你身上有酒味兒。”
劉大壯嘴哆嗦了一下，眼神躲閃。旁邊有村民小聲嘀咕：“他喝了酒來的，剛才一路罵罵咧咧過來。”
白朮走近兩步，聲音不高但全院都聽得見：“劉大壯，你喝了半斤燒酒，藉著酒勁來砸沒過門媳婦家的門，你追了宋美蘭兩年年，就這麼信不過她？你拿著鋤頭要把門砸開，你想幹啥？你想打宋美蘭還是打她表哥？”
劉大壯張口結舌。
白朮轉過臉，對著院外圍觀的人大聲說：“都散了！人家家裡來了親戚，說兩句知心話，多大點事？你們圍在這兒幹啥？看熱鬧不嫌事大？”
人群慢慢散了些，但還有幾個不肯走。
白朮把劉大壯拉到院子角落，壓低聲音：“你知不知道，去年樺樹溝大隊李老栓他閨女，就是因為未婚夫疑神疑鬼，到處傳她閒話，最後姑娘跳了井？你是想把宋美蘭也逼上這條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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