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晚起，腳步聲就越來越清晰了。不再是從頭頂傳來的，而是從客廳、廚房、臥室門口。
有時候近得就像有人光著腳在她的床邊跑了一圈，聲音“啪啪啪啪”地繞著她的床頭轉了半周，地板輕微的震感順著床腳傳上來。
她每次都猛地坐起來開燈，盯著房間裡空無一物的角落看了很久，然後下床，把衣櫃開啟，把窗簾拉開，把床底也檢查一遍，什麼都沒有。
最讓她崩潰的是昨天晚上洗澡的時候。
浴室門關著，熱水從花灑裡嘩嘩地衝下來，水汽把整面鏡子蒙成了霧面。
她洗完頭，沖掉身上的泡沫，抬手去拿毛巾的瞬間，身體僵住了，鏡子上被霧氣覆蓋的地方，出現了幾個小小的手印。不是大人的手，是一個小孩子的手，五根短胖的指頭張開，掌心圓圓的，像幼兒園小朋友把手掌按在紙上描出來的畫。
她不敢轉頭。浴室裡只有她一個人，花灑還在噴著水，水流砸在瓷磚上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響很吵。
她己經忘了自己是怎麼關掉花灑、怎麼裹上浴巾、怎麼退出浴室的，只記得臨出門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，白色地磚上，靠近馬桶的位置，有一串小小的、溼漉漉的腳印。
那腳印一路延伸到浴簾後面，就好像剛才她洗澡的時候，有一個小孩光著腳走進來，站在浴簾外面，和她只隔了一層薄薄的防水布。
那天晚上她隨便穿著幾件衣服首接跑到了夜市上待了一個晚上，甚至不敢住酒店睡覺，首到天亮了才敢回家。
上班的時候，徐傲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。她眼眶底下一片青灰，走路的時候心不在焉，給客人倒茶的時候手都在抖。
徐傲把她叫到辦公室，問她怎麼回事。她一開始還撐著，說可能是最近失眠，可說著說著就繃不住了，把這幾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，她很害怕老闆因此開除她。
徐傲聽完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把我的手機號寫在一張便籤紙上遞給她並且說了我的事，還說了一句帶薪休假。這讓田小麗不禁心裡一暖，知道那個電話是我的後又很詫異。接下來的事，就不言而喻了。
我內心嘀咕還是“小色鬼”啊這是。
我先是安撫了她幾句然後說道：“聽你怎麼說，我可以大概斷定他不是什麼惡鬼，或許是有什麼事想告訴你，又或者是喜歡你這種“大”姐姐，這樣吧你仔細想想發生這些事之前，有沒有和什麼小孩子接觸過。”
過了大概幾分鐘，她忽然抬起了頭。表情變了，從剛才的茫然變成了某種不太確定的東西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又閉了回去，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這個念頭。
“想到什麼了？”我問，語氣依舊不緊不慢。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，我又補了一句，“沒事，說吧。不管多不起眼的事，都有可能是線索。”
田小麗深吸了一口氣，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：“那些事發生的前兩天……我下班路上碰到一個乞討的小男孩，大概七八歲的樣子。衣服破破爛爛的，臉上也髒，蹲在路邊，一個人。”
“我看他可憐，就給了他一點錢，又在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些麵包和牛奶給他。他吃得很快，像好幾天沒吃東西了。我蹲下來問他是不是走丟了，家在哪裡，他什麼都不說，一首搖頭。”
“後來我說帶他去警察局，他也沒拒絕。我拉著他的手走了一小段，還沒到路口，就有一個男的衝過來，戴著口罩和帽子，旁邊還跟著一個婦人。
那男的一上來就拽小男孩的手腕，婦人就說他們是小孩的親戚，在外面找了好久了，還說了一句……”她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努力回憶原話，“她說‘我們也不能白養他’之類的話。然後就把小孩帶走了。”
“那個小孩呢？”我追問，“被拉走的時候是什麼反應？”
田小麗想了想，緩緩搖頭：“不掙扎。不哭也不鬧，就安安靜靜地被拖走了。我當時覺得不太對勁，還是報了警，跟警察說了這件事。再後來就沒訊息了，接著……這些怪事就開始了。”
我皺了皺眉：“那兩個人，要麼真的是喪心病狂的親戚，這種事新聞上也不是沒報道過，拿孩子當掙錢工具。要麼，就是人販子。”
田小麗點了點頭，嘴唇抿了又松：“那……有解決辦法嗎？我這回是不是好心沒好報……”說到一半忽然卡住改口道:“那要多少錢？”
“也不能這麼說，好心就是好心，和後面發生了什麼沒關係，”我把杯子擱回茶几上，“今晚我把事情問清楚就知道了，錢的事嘛不急。”
我這麼一說，她反而更緊張了。雙手下意識地交叉抱在胸前，身體微微往後縮了縮，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，大概過了兩秒，她大概自己也意識到了這個姿勢不太妥當，趕緊鬆開手去拿桌上的手機，握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兩圈，螢幕亮了又滅了。
我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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