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假裝閉上眼睛思考問題，想著想著竟真的睡了過去，鼻息間發出微微的呼聲。田小麗站在床邊上下打量了我好一會兒，差點沒氣笑。
這人剛才還在跟她鬥嘴，轉眼就睡得跟死豬一樣。她嘟了嘟嘴，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，輕手輕腳地拉上窗簾，把刺眼的陽光擋在外面。
等我醒來己經接近中午了。
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，空氣裡浮著一股醬香混著蛋花湯的清甜。我揉著眼睛坐起來，發現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條薄毯。
田小麗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，圍裙還系在腰上，頭也不回地說了句：“醒了？去洗手，盛飯。”
三菜一湯。蒜蓉空心菜炒得翠綠，紅燒排骨醬色油亮，一盤涼拌黃瓜切得厚薄均勻，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湯。我夾了一筷子排骨，軟爛入味，鹹中帶甜，比學校食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“沒想到你做飯還挺好吃的。”我發自內心地讚歎。
田小麗解了圍裙在我對面坐下，笑了笑說：“都是我媽教的。她說學會做飯不是為了伺候誰，是獨立的一部分。我可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會、天天哼哼唧唧的女人，我也能扛好多事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揚，眼睛裡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驕傲。
我看著她，忍不住說：“真不知道像你這樣的，以後會便宜誰。”
“那可說不準，”她夾了塊黃瓜，嚼得嘎嘣脆，“我媽最近催得夠嗆，恨不得把我掛相親角去。不過我要求也不高，起碼得有責任心，還得會做飯，得好吃。”她頓了頓，抬眼看了我一下，嘴角翹起一個不怎麼掩飾的弧度，“最好像你這樣的小弟弟，我不喜歡年紀比我大的。”
這話來得不輕不重，剛好砸在我措手不及的地方。我低頭扒飯，耳根微微發燙，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敢介面。
飯後我們在沙發上，電視開著，也不知道在放什麼。閒聊中得知田小麗不是廣東本地人，老家在江西，大學考到廣東，畢業後乾脆留在這邊找了工作。
我跟她說了一些自己的事，還有我大學的一些趣事。
時間就這樣來到了晚上。
飯後，田小麗在廚房洗碗，水龍頭嘩嘩地響。我躺在客廳沙發上，電視裡一檔無聊的綜藝正放到嘉賓大笑的片段，笑聲罐頭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響。
忽然，命宮裡那股氣毫無徵兆地動了。它自行湧向檢察官和採聽官，兩處穴位同時一涼，開眼了。有髒東西靠近。
客廳的溫度幾乎是同一時間降了下來。空調分明還開著，但那股涼意和冷氣不是一回事，陰惻惻的，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。我還沒來得及起身，廚房裡就炸開一聲尖叫。
“啊——林浩救我！”
我從沙發上彈起來，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廚房。田小麗背靠著水槽，雙手舉著菜刀，刀刃對著空氣亂晃，整個人抖得厲害。
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，站著一個小孩。渾身灰氣瀰漫，夾雜著一股極淡的屍臭味，衣服破破爛爛掛在瘦骨嶙峋的身體上，光著腳踩在瓷磚上。
“林浩！看見了沒有？我前面，有腳印！有腳印！他是不是要過來了？我感覺他在看著我！”她的聲音尖得變了調。
“先把刀放下！冷靜！有我在！”我一邊穩住她，一邊側身繞過那個小小的身影，朝她靠近。
田小麗看見我繞開的弧線反而更怕了，她猜到了，那東西就在她面前，是真的有東西。聲音裡己經帶上了一絲哭腔，整個人抖得連刀柄都在晃。
我走到她身旁，先伸手按住她握刀的手腕，一點一點把菜刀從她手裡卸下來擱在臺面上，金屬碰到石英石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幾乎是立刻雙手死死拽住我的胳膊，身體緊緊貼了過來，半邊身子的重量都掛在我身上。隔著薄薄的夏裝，能感覺到她在細細地發抖。
“有我在，別害怕。”我又說了一遍，聲音放得很穩，然後轉過頭看向那個小孩。
五官不難看，甚至稱得上清秀，但瘦，瘦到了離譜的地步，皮包著骨頭，顴骨和下頜的輪廓尖銳地戳在皮膚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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