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什麼？”
“一臺攝像機。”
夜風大了。河水的聲音蓋住了別的聲音。陳落站在橋頭，看著河面上碎掉的光影。九年前他住在安鎮那間租來的房間裡，在修一臺攝像機。他為什麼要修攝像機。
答案在他自己嘴裡。他差點說出來了。
因為攝像機裡有他錄的東西。他給自己錄了一段話。在買藥之前錄的。他想告訴自己，2016年那西個月裡他經歷過什麼。
“攝像機的帶子在哪？”
“你修好以後寄走了。”
“寄給誰？”
“收件人寫的是你自己的名字。地址寫的是川河那間院子。”
陳落閉上眼睛。2016年他修好了攝像機，拿出帶子，寄到了川河那間院子。在那之前，他把自己安鎮屋子裡的東西全部鎖進了租來的那間屋。包括那盒帶子。
陸驍沒有給他帶子。那盒帶子還在安鎮那間屋子裡。
“你回來取櫃子的時候沒找到那盒帶子？”
陳落睜開眼。“那盒帶子不在櫃子裡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在寄出之前留了一盒。在攝像機裡。”
“你動過我的攝像機？”
“你修好以後在我這裡試了一次。我看到了回放。”
陳落盯著他。陸驍沒有迴避他的目光。
“你看了多少？”
“你說了一句話。“如果我回來拿櫃子的時候己經想起來了，就不用看這盒帶子了。”然後你按了刪除。”
“刪了？”
“你當著我的面刪的。你說總有一天你會需要這盒帶子，不是現在。你現在還不夠。”
陳落沒有說話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他刪了。他在2016年修好了攝像機，看到了自己錄的東西，然後按了刪除。他說“現在還不夠”。他在等自己承受得起的那一天。
九年後，他站在安鎮的橋頭。
陸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，遞過來。一枚黑色塑膠，帶一個金屬觸點。SD卡。
“你留了一段在攝像機裡沒有刪。不到三十秒。後來我存在這張卡上。沒開啟過。因為那是你的東西。不是我的。”
陳落接過那張卡。很輕。幾乎沒有重量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？”
“你說等你回來拿的時候再給。你今天晚上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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