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川河的時候接近中午了。
院子跟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。鐵皮桶還在,無花果樹還在。他繞過那排鐵皮桶,走到最裡面那間屋子門口。門鎖著。鎖是新的,亮色的掛鎖。他蹲下來摸了一下鎖的表面。沒有灰。換的時間不超過兩天。
他從口袋掏出銅鑰匙試了一下。插不進去。又試了老王給的那把。也插不進。
他看了看窗戶。窗臺上沒有灰。有人在他之前來過。他撬開窗框翻進去。腳踩到地板上的時候聲音不對。地磚下面有東西。
他走到牆角。第三排地磚。敲了敲,中間那塊最響。用螺絲刀撬了一下。掀開。
下面是一塊木板。上面貼著膠帶,寫著一行字。黑色記號筆寫的。不是他的筆跡。
“老馬。”
他撕下膠帶,掀開木板。下面放著一盒磁帶。普通的VHS磁帶,上面的貼紙被人撕掉了,留下一片黏糊糊的殘膠。他用指甲颳了一下殘膠,底下隱約有一行字。不是他寫的。也不是老馬。
字很小。他湊近了看,寫著三個字。
“第一件。”
他把磁帶拿出來。站起來走到臥室,把攝像機從鐵皮箱裡拿出來,插上電源,按下開機鍵。螢幕亮了。他把磁帶塞進去,按了播放。
畫面抖了幾下,穩定下來。
光線很暗,一盞檯燈照在一張木桌上。桌上攤著一張圖紙,就是他現在手裡那半張圖紙的完整版。
一隻手伸進畫面,把圖紙翻過來。他認出了那隻手。自己的手。
“今天是2016年10月17日。我不知道這個影片誰會看到。可能是幾年後的我自己。也可能是別人。”
畫面裡的手收回去。鏡頭對準了他的臉。螢幕上的他比現在瘦一點,顴骨更高,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,和照片上那件一樣。
他看著鏡頭,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己經吃了三個月的藥了。有些事我確實不記得了。有些事記得更清楚了。我記得河坊街16號那面牆。天黑以後老馬帶我過去。從牆裡挖出一塊銅牌。”
畫面裡的他停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“我不記得我們把銅牌還給誰了。我完全不記得。老馬說還了。他說他親眼看到我還了。可我記不起來那個人長什麼樣。不記得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。我不記得我把它還給了一個活人。”
他把手伸到鏡頭後面,拿了一樣東西放到桌上。一塊銅牌。和第一塊一樣,更小,成色更新。
“第二塊。老馬說還有一塊。一共有三塊。三塊銅牌,對應三個位置。只找到了兩塊。第三塊還在牆裡。我找不到那個位置了。”
他合上了掌。
“我打算停藥了。再吃下去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。”
畫面黑了。
陳落按了停止鍵。他把錄影帶倒回來取出來。背面沒有字。放進口袋。站起來把攝像機放回鐵皮箱,蓋好地板。
他走回牆角,把磚放回去,踩了踩。站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窗臺上的手印。手印還在。有人來過。不是來拿錄影帶的。是來放什麼的。或者來確認什麼還在。
他走到客廳中央。看到電視櫃後面垂著一根白線。彎腰一看。線的另一端連著一臺老式磁帶錄音機。紅燈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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