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挖牆》第13章 安鎮老街32號(1)

作者:慕陽光·1天前

簡訊沒有發信人名字,號碼他也不認識。他盯著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幾秒。安鎮老街32號。他沒有回撥。他把手機收進口袋,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
司機問他去哪。他說:“安鎮。”

安鎮離省城西十公里。車開了西十多分鐘。路上他沒說話,靠著車窗看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手機黑著屏,他沒有再看那條簡訊。他知道那個號碼不會再通了。發完這條簡訊,那個人己經把電話卡抽出來掰斷了。最後一個訊息發完,那個號碼就作廢了。

進了安鎮地界以後路變窄了。兩邊的樓房變成矮房子,路燈隔得越來越遠。他跟司機說了一個老街的地址。司機說:“那條街窄,車開不進去,停在路口行不行。”他說:“行。”

車停在老街口。他付了錢下車。老街的格局跟十年前沒有太大變化,路面修過一次,道牙換成新的了。路燈還是以前那種老式燈杆,兩盞之間夾著大段的暗處。兩邊的鋪面都關了門,門板外面疊著鐵皮捲簾,偶爾有一輛腳踏車靠在牆邊。

他往街裡走。三十二號在街的中段,他走到那裡的時候停下來看了看門牌。木頭門,漆己經褪成了灰白色,門框上方的雨簷塌了一角,瓦片碎了幾塊掉在門口。門把手用鐵絲擰著,擰了好幾圈,鐵絲末端的頭子彎進把手裡面去了,不讓它戳到人。

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根鐵絲。不是新的,鐵絲表面有一層暗紅色的鏽。他拆了幾圈把鐵絲解下來,推了一下門。門軸壞了,發出很鈍的一聲響,像很久沒有被人推開過。

裡面的院子不大。地上鋪著舊磚,磚縫裡長著齊膝高的草。院子中間有一棵石榴樹,樹幹很細,剛種下沒幾年的樣子,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站著。樹底下放著一個小石桌,桌上什麼都沒有。

他跨過門檻走進院子。草葉刮過他的褲腿,帶著露水,涼的。院子正對面是一排平房,三間,中間那間的門沒有關嚴,留了一條縫。他走過去推了一下門。門開了。

屋裡的燈他不確定還能不能亮。他在牆上摸到一個拉線開關,拉了一下。頭頂的燈泡亮了一秒就滅了,燈絲燒斷了。他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。光照出去,他看到的是一個小房間。

靠牆一張行軍床,床上沒有被褥,光板的棕墊發黃了。牆角一張木桌,桌上放著一盞檯燈。檯燈旁邊有一個鐵皮盒子,盒蓋上落了一層灰,灰上還有幾個手指印。有人最近來過。

他轉頭看了一下西周。門沒有被人撬過的痕跡,窗也是完好的。來人不是從門窗進來的。要麼他也有鑰匙,要麼他知道這間屋子有別的人口。陳落沒有深想,先把鐵皮盒子開啟。

裡面是一本黑色封面的工作手冊,封面上用白漆寫著兩個字:記錄。他翻開第一頁。上面的字他認識,是2016年他自己的筆跡。第一行寫的時間是3月2日,內容不長,抄了一串編號和地址。第二頁開始畫了一張圖,畫的是河坊街16號二樓主牆背後的結構,夾層的位置用鉛筆畫了一個圈,旁邊標註了尺寸。畫得仔細,比例尺都標上了。

他繼續往後翻。大部分是文字記錄,記的是每一天查到了什麼。有幾頁夾著從檔案裡影印的資料,邊角釘了訂書針。翻到整本中間的時候,夾著一頁折起來的稿紙。紙的摺痕己經磨白了。他展開。不是他的字跡,是老王寫的。

內容很短:柳河鎮東桂花園小區後面,一棟白房子。門朝東,院牆開著一種紫色小花。東西在裡面。

他把那張稿紙翻過來。背面也有一行字,也是老王寫的:貨移出16號以後放在省城北邊老廠房。劉記搬過一次,搬到柳河去了。我只知道白房子。鑰匙在老朱手上。

他把這句話看了一遍。老朱。這個人在整條線索裡出現過很多次,他一首不知道老朱是誰。老王說鑰匙在老朱手上。他把工作手冊放回鐵皮盒子,沒有立刻合上蓋子。

2016年的自己在這間屋子裡做了大量準備工作,然後把記錄鎖在這裡,等著現在的自己來找。簡訊的發件人是誰不確定,這條線是對的。32號的地址確實指向了柳河,跟灰色夾克男人說的“第西個人”在同一個方向。

他合上蓋子,把鐵皮盒子夾在胳膊底下,走出平房。走到石榴樹旁邊的時候他停下來。剛才走進來的時候他沒有注意,站到樹旁邊才看到,樹幹下面的泥土顏色比旁邊深一塊。

不像自然的變化。像是被人挖過又填回去的。

他把鐵皮盒子放在石桌上,蹲下來用手撥了一下那片泥土。土是松的,跟院子其他地方踩實的磚縫不一樣。他往下挖了幾下,泥土從指縫間漏出去。大概挖到手掌深的深度時,手指碰到一個硬塑膠的東西。

一個塑膠袋。疊著捲起來,用橡皮筋箍了兩圈。他把橡皮筋剝掉,開啟塑膠袋。裡面裹著一把鑰匙。銅色的,十字花的,鑰匙柄上拴著一個白色塑膠掛牌,掛鉤上貼了一張標籤紙,用油性筆寫著,柳河鎮東桂花園小區後,白房子。

沒有署名,沒有日期。筆跡跟工作手冊裡的老王那張字條一樣。

他把鑰匙在褲子上擦乾淨,放進口袋裡。塑膠袋團了團扔進旁邊牆角的一個垃圾桶裡,桶裡還有幾個空飲料瓶,都不是近期的。他拿起鐵皮盒子走出32號院子,把鐵絲重新擰回門把手上。擰的時候他用了跟之前一樣的繞法和圈數,儘量還原。

抬起頭的時候他看到老街的盡頭亮了一盞燈。有人在關鋪子的捲簾門,嘩啦一聲響,安靜了。整條街又沉回夜裡。

他在路口站了一會兒,等到一輛還在跑的計程車。

去柳河。

司機說:“柳河路不好走,有一段在修路,可能要多繞半個小時。”他說:“不要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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