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柳河的時候己經過了午夜。計程車停在桂花園小區門口，一個小區，西五棟樓，路燈滅了一半。司機說：“前面進不去了，小區的路太窄。”陳落付了車錢下車，揹著揹包往小區後面的方向走。
他繞過小區最後那棟樓，看到後面是一片還沒開發的荒地。荒地上長著半人高的野草，草葉子在夜風裡搖。荒地盡頭有一棟白色的房子，牆皮在月光下發灰，門口種著一棵桂花樹，樹葉子落了一地，鋪在地面上踩上去沒有聲音。
他走過去。白房子的院牆刷了白灰，牆皮有幾塊脫落了，露出底下的紅磚。牆根處長著幾棵紫花，花瓣在夜裡看不清顏色，形狀跟老王描述的一樣。門朝東，院牆上爬滿了那種花。他沒有走正門，繞著院牆走到側面，翻牆進去。
院子裡停著一輛三輪車，車斗裡有幾根生鏽的鋼管，雨衣搭在車座上，己經硬了。他看了那輛三輪車一眼。有人在這間白房子住過一段時間，時間不長，像是臨時落腳用的。他走到屋子門前，伸手推了一下。門鎖著。
他掏出從安鎮老街挖到的那把鑰匙，插進鎖孔。鑰匙進到底了。他轉了一下。咔嗒一聲，鎖彈開了。
他推開門。屋裡很黑，他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，聽了幾秒裡面的聲音。沒有動靜。他走進去，把門在身後掩上，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。
光照出去。客廳不大，一張木桌，兩把椅子，椅子一條腿底下墊著一塊瓦片，防止它晃。桌上放著一搪瓷缸子，蓋子掀著，缸子底還有一層幹掉的茶漬，深褐色的，乾透了很久了。牆角放著一個煤爐，爐子己經涼透了，爐灰沒有清理，堆了半爐膛。
他往裡面走。旁邊是一間小臥室，一張單人床，床上鋪著薄褥子，沒有枕頭。床頭櫃上放著一盞煤油燈，燈罩被燻黑了。他開啟櫃子抽屜，空的。底層抽屜裡有一張紙，疊了兩折。他拿出來展開，是一張柳河鎮的簡易地圖，地圖上用圓珠筆畫了一條線，從白房子的位置劃到鎮東頭的一個點。點旁邊寫著兩個字：北庫。
他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裡，繼續看其他房間。廚房也是空的，灶臺上有一口鐵鍋，鍋裡什麼都沒有。碗櫥裡放著三隻碗和一雙筷子。
他穿過客廳走到後院的門。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。他沒聽到外面有什麼聲音。他拉開後院的門。
後院不大，被圍牆圈著，地面鋪了一層碎石子，在手機的光下泛著灰白色。有一塊地面的石子顏色比旁邊淺，應該是新鋪的。他蹲下來撥開那些淺色的碎石子。下面是新澆的水泥，還沒完全乾透，按上去還有一點軟。
有人在柳河這間白房子的後院埋了東西。水泥澆得急，沒等乾透就走了。
他站起來，在院子裡轉了一圈。後院圍牆下面有一棵桂花樹，比自己那棵大得多，樹幹粗了一圈。他走過去，樹根旁邊的地面鋪著落葉，厚厚一層。他用腳撥開落葉，看到一塊生鏽的鐵皮蓋子。
他蹲下來把鐵皮蓋子掀起來。蓋子下面是一個向下的入口，臺階是土的，往下走了幾級就看不清楚了。他用手電筒照了一下，底下大概兩米深，空間不大。
他剛站起來，聽到大門的方向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。金屬碰金屬，很清晰的響聲。
他沒有動。站在原地，聽著那把鑰匙還在轉。鎖芯響了一下，門推開了。有人走進來，腳步落在客廳的地面上，不重，在這個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。那個人停了一下。腳步聲往這個方向來了。
陳落站在桂花樹旁邊，手按在口袋裡那把小刀上。腳步聲走到後門的位置停下來。後門被推開了。一個人站在門口，手裡沒有拿手電筒，藉著院子外面的月光看著他。
老王。
老王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工作服，領口磨得發毛了，袖口也散線了。他站在門口看著陳落，沒有往前走。
“你怎麼找到這裡的。”
陳落說：“劉記告訴我的。他給了我地址，說貨在柳河。”
老王臉色變了。“劉記不應該知道這個地方。”這句話不是問句，是一句自言自語。
“貨在這裡。”陳落說。
老王沒有說話。他走過來，穿過院子，蹲在那片新澆的水泥旁邊，用手背敲了一下。水泥沒幹透，他的指節上沾了一層灰漿。他在褲子上蹭掉手指上的水泥，站起來。
“不是我澆的。水泥是趙衍澆的。他怕被人知道他來過柳河。他以為澆一層水泥就能把來過這裡的痕跡蓋住。”
陳落看著那一片水泥。“貨不在水泥下面。”
“不在。水泥下面什麼都沒有。趙衍來這裡的時候貨己經在地窖裡了。他不知道地窖的入口在哪，就澆了一層水泥，做給人看的。”
陳落看著他。“你怎麼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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