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灰色賬本。“這本子是空的。你為什麼給我一本空的。”
“因為我也不知道里面該寫什麼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“你只讓我保管。你沒說裡面有什麼。你也沒說誰來取。你只告訴我埋在哪棵樹下，什麼時候埋進去。你說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找到它。”
陳落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說的那人是我。”
“是你。”她說，“你來了。你找到它了。”
他站在鐵皮棚子門口，陽光照在他臉上，很刺眼。他把灰色賬本翻開，把那頁封底內側的薄紙翻開，把那把銅鑰匙拿出來放在手掌上。
“這把鑰匙是開哪裡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那把鑰匙，搖了搖頭。
“你沒說。”
“我什麼都沒說。”
“你什麼都沒說。”
他握著那把銅鑰匙，站在陽光下。十年前的他什麼都沒有告訴她，只告訴了她一個地點和一道指令。她不問為什麼，照做了。她從安鎮30號的枯樹下挖出筆記本以後就知道事情在動，她去砂石廠看了一眼車床還在不在，她確認了以後給他發了那條簡訊。
他看著她。他不想問她在車床裡發現了什麼，因為答案很明顯。她發現油紙包己經被他拿到了。
“你剛才一首在門口。”
“我跟著你來的。”
“你看我拆了車床。”
“你看我拆了車床。”
他知道她在看他拆車床的時候確認了一件事，他確實知道油紙包在哪裡。他不知道那把鑰匙是開哪裡的。十年前的他連自己都沒告訴。
他把鑰匙收進口袋裡。他走到鐵門前面，把鐵鏈提起來，鎖掛在鏈子上蕩了兩下。鐵門從外面鎖著，他從裡面打不開。她跟過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，插進鎖孔裡轉了一圈，鎖開了。
他拉開門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現在可以跟來。”
她站在門口沒有動。
“我可以在這裡繼續等。”
他上了摩托車，把那本空賬本用夾克拉鍊壓住。發動引擎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鐵門邊上，手還插在口袋裡，沒有走。他擰了一把油門，摩托車從土路上了柏油路，往安鎮的方向開。發動機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路上響了很久才慢慢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