坪河鎮老街跟省城的老街很像，路面窄，兩邊的鋪子都是老門臉，招牌一個接一個掛著。曹記機械維修在街的中段偏後，門臉不大，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，車斗裡放著幾條廢輪胎。鋪子裡面燈光很暗，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臺拖拉機發動機前面弄什麼，滿手油汙。
陳落把摩托車停在門口，推開紗門走進去。
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問了一句：“修什麼？”
陳落說你是曹師傅。他說是。陳落把銅鑰匙放在工具箱旁邊的工作臺上。曹師傅看了一眼鑰匙，手上沒有停，繼續擰發動機上的螺絲。擰完了一顆，拿抹布擦了擦手，才拿起那把鑰匙看了看。
“你在哪找到這個的？”曹師傅把鑰匙翻了一下，“這是我姑父保險櫃的鑰匙。我姑父死了三年了，保險櫃在我倉庫裡放了三年，一首沒人來拿。你是第三個來問的。”
“前面兩個是誰？”
曹師傅把鑰匙放下，靠著工作臺點了一根菸。他抽菸的動作很慢，像在回憶什麼。“第一個，兩年前來的，一個女的，穿深灰色衣服，瘦瘦的，站在門口問了我一句，裘老頭收的那個櫃子放哪了。我說在倉庫。她進來看了一下，說不急著開，就走了。”
“第二個呢？”
“比你早來大概一個月。”曹師傅彈了一下菸灰，“一個男的，比你矮，比你瘦，走路很快，看了一下櫃子就走了。”
陳落把男人的特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比他矮，比他瘦，走路很快。他不認識這樣的人。
“櫃子就在倉庫後面，你自己去看。”曹師傅從牆上取了一串鑰匙，挑了一把開了倉庫的鐵門。鐵門推開以後一股灰塵的味道撲出來，倉庫不大，堆滿了舊零件和維修裝置，靠牆放著一臺灰白色的保險櫃。
保險櫃不大，大概一米高，半米寬，櫃門上有一個旋鈕式的密碼盤，下面是一個鑰匙孔。櫃門關著，沒有開啟。櫃子表面落滿了灰，密碼盤周圍的灰少一些，像是有人摸過。陳落彎腰看了一下密碼盤。旋鈕沒有生鏽，轉起來很順。他掏出銅鑰匙插進鑰匙孔裡試了一下，插進去的深度剛好，齒合上了，轉了半圈，聽到咔的一聲。鑰匙對了。
他沒有把櫃門拉開。他先蹲下來，從櫃門的縫隙裡用手機手電筒照了一下。縫隙太窄，什麼也看不到，只能看到櫃子內壁的反光。他站起來，重新把鑰匙插進去，擰回原位，然後轉動密碼盤。他不知道密碼。試了幾組常見的數字，沒開啟。他退後一步，看著那臺灰白色的保險櫃。兩年前有人找到這裡，沒有開。一個月前的那個男人找到這裡，也沒有開。他是第三個來的人。
曹師傅站在倉庫門口，煙快抽完了。他問了一句：“能不能開？”
“沒有密碼。”
“那個女的來的時候也沒開。她說她只是確認一下櫃子還在不在。”曹師傅說，“那個男的來的時候他也沒開，他蹲在櫃子前面看了很久，轉了轉密碼盤，也是沒開啟就走了。”
陳落蹲在保險櫃前面，看著那個旋鈕式的密碼盤。他試著把密碼盤向右擰到頭，聽到輕微的彈簧聲。保險櫃是鎖死的，他感覺密碼盤的狀態跟一個月前不一樣。
“那個男的來的時候，動過密碼盤沒有？”
曹師傅想了想，說動了。他轉了幾圈，試了幾個號碼，沒開啟。
陳落把手放在密碼盤上，試著向左擰的時候碰到一個阻力。他把阻力點記下來，又向右擰，也是同樣的情況。密碼盤有幾個位置比別人用的次數多，留下了一種很輕的磨損感。他用手指感覺著那幾個位置，把對應的數字一個一個記下來。三個數字。3、7、9。他閉上眼睛，把那三個數字在腦子裡組合了幾遍，然後撥了一個37，向右擰到第一圈的位置，再撥9，向左擰回來，再向右擰到頭。
咔嗒。密碼盤彈回原位，鎖開了。
他愣住了。密碼就是379。十年後的他沒有想太多，只是順著密碼盤上的磨損標記找到的位置。他拉開櫃門，裡面的空間不大，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沒有封口。他把信封拿出來開啟。
裡面是一張紙。普通的A4紙，上面列印了幾行字。不是手寫的，是用打字機打的，字跡清晰，字型是老式的宋體。開頭第一行他沒有想到會看到。他拿著紙的手沒有動。紙上只有西行字，每一行都是一個地址，沒有標註，沒有署名。
省城河坊街17號。
安鎮老街30號。
坪河鎮北庫。
省城紡織廠廢棄廠房。
他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。西行地址，其中一個他很熟悉。省城河坊街17號。河坊街只有16號，沒有17號。16號是他第一次轉運那批貨的地方，又髒又舊，旁邊應該沒有17號。他把紙翻過來。背面還有一行字，筆跡不同，是手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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