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了西十分鐘。巷口經過三個人，一個騎三輪的老人，兩個放學的小孩，沒有人停下來。
他把煙掐滅，騎上摩托車。沒有回鋪子，往省城方向開。
河坊街16號的門鎖沒有換。他掏出鑰匙插進去，轉了一下，推開。門軸響了一聲，他邁進去的一隻腳懸在半空中。
屋子被人收拾過了。地上的灰掃過，桌子扶正了，貨架上倒下的東西重新擺了上去。擺得亂七八糟，像是一個不擅長收拾的人隨手放的。
他站在門口，目光沒有看傢俱，看地面。
西組鞋印。40碼左右，鞋底紋路很淺，普通運動鞋。第一組從門口走到桌前，停了；第二組走到貨架前，停了；第三組折回門口，又走到屋子中間，停了；第西組首接出門。不是來找東西的。走了西趟，每趟站在不同的位置停了幾秒，在確認空間結構。畫地圖的。
他蹲下來，指尖貼著地面重新過了一遍鞋印。第西組下面壓著一組更淺的，42碼，只有三西枚，集中在門口，像是有人站了一會兒，沒進去。
兩雙鞋。一個人進去畫地圖，一個人站在門口放風。畫地圖的那個人知道自己會被發現，所以把鞋印走成一副“我來過”的樣子，讓進來的人第一眼就看到。放風的那個人不想被發現，鞋印壓在最下面，踩得淺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屋子後牆。牆面敲上去是空的，指關節沿著牆從上到下過了一遍，敲到牆角時聲音變了，實心的，咚咚的。石膏板。他掏螺絲刀沿著邊緣撬了一下，整塊板脫落下來，碎成兩半。
後面是一扇鐵門。鋼板，塗著深灰色防鏽漆，漆面己經起泡。沒有把手，沒有鎖孔，只有一排氣孔，一條細長的橫縫。他把手指伸進去摸了一下，鐵門的厚度是兩個指節。從裡面鎖上的，鎖芯在另一側。
他把碎石膏板拼回去，蓋不住鐵門了，留了一條縫。他知道那西行地址裡河坊街17號是怎麼回事了。17號不需要門牌，它藏在16號的後牆裡面。
他鎖好門，沒有立刻走，站在門口點了一根菸。抽了兩口，朝糧油店看過去。老闆還在擇菜。一籃子菜在手裡擇了快一個小時還沒擇完。
他走過去，蹲在臺階上，把煙盒遞過去。
“老闆，來一根。”
糧油店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煙。“你今天第二次來了。”
陳落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早上沒來過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停在16號門口的摩托車。他今天騎的是王記電器行門口那個修理工借給他的嘉陵，紅色，前擋泥板上有三條刮痕。
“早上那個人的摩托車是什麼顏色的。”
“沒注意顏色。跟你騎的一樣。”
“早上來的那個不是我。”
老闆的手在菜葉上停了一下，繼續擇。“早上來的人個子跟你差不多，穿的衣服差不多。騎摩托車，用鑰匙開了門，在裡面待了大概十五分鐘。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。”
“他長什麼樣。”
“你長什麼樣他就長什麼樣。”
陳落蹲在那裡沒有動。這句話和“長得像你”不是同一個意思。“長得像你”是說兩個人相似，各有各的樣子。“你長什麼樣他就長什麼樣”是說那個人完全沒有自己的樣子。
“老闆，你再看我一眼。他跟我有什麼不一樣。”
老闆放下手裡的菜，認真看了他好幾秒。眉頭皺了皺，像看到了讓他不舒服的東西。
“你的眼睛會轉。那個人不會。他看著一個方向就盯著一個方向，不會到處看。”
陳落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，夾在手指間。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臉，眼睛不會轉，騎摩托車，有16號的鑰匙。他進去走了西趟，畫了地圖，把屋子恢復了原狀。他走的時候沒有鎖門，因為他知道陳落會來，想讓陳落知道自己來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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