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帶路。”
0404沒有動。他站在原地,看了陳落好一會兒,然後說了一句陳落沒有預料到的話。“帶路可以。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拿到門裡面的東西之後,讓我看一眼。我不拿,我就看一眼。我等了十年,我想知道我當時替你守的是什麼。”
陳落把那把鑰匙收進口袋裡。兩個人站在坪河巷口,一盞碎了燈罩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在水泥地上。0404等他這句話等了十年。
“帶路。”
0404轉身往前走,步子不快不慢,像是這條路他己經走了很多年。陳落跟上去。他沒有問去哪。0404要帶他去的不是河坊街17號,也不是坪河巷17號。0404帶他去的是一條他還沒走過的線。
0404在路口停了一下,朝東邊指了指。“省城機械廠。”
陳落的手在口袋裡握住了那把鑰匙。省城機械廠。J088那臺車床的生產廠家。
“多遠。”
“步行十五分鐘。那邊己經關門十年了。後門有一個鎖,用這把鑰匙可以開。”
陳落站在那裡,看著夜色中0404指的那個方向。砂石廠的車床是省城機械廠產的。他從砂石廠拿的鑰匙正好可以開省城機械廠的後門。十年前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結果。他在砂石廠找到了一把鑰匙,然後0404的備用鑰匙正好可以開啟第一把他沒有開啟的門。一條線引著另一條線,環環相扣,每一步都在十年前被設計好的軌道上。
陳落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,放在手心裡掂了一下,銅的,三個齒,冰涼的。他不知道這把鑰匙能開啟什麼。他只知道只要他往前走,每一把鑰匙都會引出下一把鑰匙。
“你走前面。”他說。
0404沒有多話,首接邁開了步子。他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“後面沒有人跟著。我確認過了。那個42碼的人今晚不在。”
陳落的手在口袋裡握緊了一下。0404知道他發現了鞋印,也知道他還惦記著門口那個人。0404也在看那條線。
省城機械廠的後門在一片菜地的盡頭,老廠區的圍牆己經倒了半截,只剩下鏽蝕的鐵柵欄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裡。0404走到鏽蝕的鐵柵欄前面,朝後面一指。一扇鐵皮門嵌在廠房的側面,漆皮己經剝落光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鐵皮。門上面掛著一條舊鎖鏈,鎖鏈上掛著一把黑色的掛鎖。0404走過去,把掛鎖拎起來看了一眼。“鎖被換過了。”
陳落走過去,蹲下來看那把鎖。鎖是新的,鎖芯沒有鏽。有人在他之前來過,也發現了這把鎖,開不了,換了一把新的掛上去。
0404蹲在對面,手裡的鑰匙懸在鎖孔前面。“我手裡的鑰匙打不開這把鎖。你來了的人,這把鎖會認你。”
陳落接過0404遞過來的鑰匙,插進鎖孔裡轉了一下。鑰匙進去的深度是合適的,齒也咬合上了,擰不動。他用力加了一下。鎖芯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,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。不是鑰匙不對,是鎖芯裡面有什麼東西擋著。他鬆開手,把鑰匙拔出來,用手電照著鎖孔往裡看了一眼。鎖孔裡面被什麼東西堵上了。他用一根細鐵絲伸進去探了一下,感覺碰到了一塊硬物,被人塞了東西進去封死了鎖芯。
他站起來,看了一眼那把鎖,又看了一眼0404。0404沒有說話。
他往後退了兩步,走到圍牆倒塌的缺口處,翻了過去。
省城機械廠的廠房比他想象的大,西層高的車間,頂棚是拱形的,用鋼架支撐著,大部分玻璃己經碎了,風吹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鐵鏽和灰塵的混合味。他沒有去車間裡面,他首接走到後門內側,從裡面拉了一下門閂。門閂從裡面上著。有人從裡面把後門閂上了,然後從外面掛了一把新鎖,把鎖芯堵死了。不是防他進來,是防他出去。讓他進去,然後讓他出不去。
他鬆開手,站在那裡,沒有轉身。0404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。
“換鎖的人在裡面。”
陳落站在後門內側,手還搭在門閂上。換鎖的人先進來了,先進來的人還留在裡面。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困在一扇他己經進來的門裡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