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挖牆》第29章 對面的人(1)

作者:慕陽光·2天前

換鎖的人進來的時候只帶了一把新鎖。他把舊鎖拆下來,換了新的,把鎖芯堵上,然後把後門的門閂從裡面推上,翻牆出去。0404說的沒錯,換鎖的人還在裡面。不在後門口,在車間裡。

陳落站在後門內側沒有動。他翻牆進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工具,口袋裡只有一把銅鑰匙和一個打火機。車間的空間很大,手電筒的光照出去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,西周全是暗的。他往前走,腳下的碎玻璃發出咔嚓的聲響,在空曠的車間裡傳出去很遠。他停下腳步,聲音也停了。

對面也有一個人停下了腳步。

不是錯覺。他聽到了。在他踩到碎玻璃之前,對面的暗處裡傳來了一聲同樣輕響,像有人先他一步踩到了什麼,然後在他踩到的時候停下來看他的方向。

陳落沒有動。對面也沒有動。兩個人在黑暗中對峙了幾秒鐘。他先開口了。

“誰。”

沒有回答。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了一下,被風吹進來的氣體衝散了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手電筒的光往聲音的方向掃過去。光柱照到了一個身影,一閃,又縮回了柱子後面。那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,身材不矮,在柱子後面蹲著,躲開了手電筒的光。

陳落把手電筒關了。車間裡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。他往左邊挪了三步,貼著牆根繞了一個弧線。他的腳踩在碎玻璃上,每一次落腳都儘量放輕,在安靜的車間裡還是能聽到腳步聲。對面的那個人也在移動,聲音從柱子後面往車間的深處去了。

兩個人都想在黑暗裡佔據主動。陳落停下來,蹲在一臺廢棄的機床後面,屏住呼吸聽著對面的動靜。對面也在聽他的動靜。他聽了幾秒鐘,發現了一個問題。對面的腳步聲比他重。那個人穿的鞋底比他硬,踩在地面上能聽出鞋跟觸地的聲音,40碼以上。他認識這種節奏,在河坊街16號門口的鞋印上也聽過。42碼。門口那個人。

他沒有追。他蹲在機床後面,把聲音的可能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門口那個人在他之前進了機械廠。那個人知道他今晚會來機械廠,因為他跟著0404上路了。那個人先翻了信箱發現鑰匙不在,然後轉到機械廠來找東西。不是來找陳落的,是來找機械廠裡的東西的。他在找的時候發現陳落和0404來了,來不及出去,只能躲進車間裡,把後門從裡面閂上,讓陳落進得來出不去。陳落翻牆進來的時候,兩個人撞上了。

陳落把打火機從口袋裡摸出來,啪的一聲打著火,然後迅速吹滅。火光亮了一秒,足夠他看到對面車間大概的結構。車間裡堆滿了廢棄的機床和貨架,靠牆的位置有一個鐵皮櫃子,櫃子的門是開啟的。那個人的位置在鐵皮櫃子的左邊,己經貼著牆根往車間的另一端移動了二十多米。

陳落把打火機收起來,沒有再點。他不需要照明來走路。他只需要知道那個人往哪個方向走就夠了。他從機床後面站起來,沒有追在那個人的後面,而是沿著另一側的牆根往前走。他在模擬那個人的路線,那個人會走的方向跟他一樣,車間的另一端有一個側門。如果那個人想出去,他一定會走側門。

他走到側門的位置時,拉了一下門把手。門是鎖著的,從外面鎖上了。那個人不是想從側門出去,他把側門也鎖了。他想讓陳落出不去,他自己也不打算出去。他還有東西沒拿完。

陳落鬆開手,轉過身。車間裡一片漆黑,什麼都看不見。他側耳聽了十幾秒。沒有腳步聲。那個人停了,在某個地方蹲著,也在聽他。

陳落對著黑暗說了一句話。不是問句,是陳述句。“你從河坊街16號一首跟到這裡,一路換了三把鎖。你不累嗎。”

沉默。不是沒有人的那種沉默,是有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的沉默。

然後對面的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,低沉的,沙啞的,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。“你進屋的時候我就坐在你對面。”

陳落沒有接話。那個人坐在車間裡等他。不是碰巧撞上的,是從頭到尾都在等他。從坪河巷開始,到機械廠後門,到車間裡面,他每一步都在那個人的視線裡。

“你是那個在河坊街16號門口替0404放風的人。”

“我不是替0404放風的。”那個人說,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,位置沒有變。“我是跟著他進去確認他有沒有拿到東西的。”

“你拿走了什麼。”

“兩年前那個女人來過之後,0404來之前,我就把信箱裡的鑰匙拿走了。你的合同背面寫了兩個方案,我看了。0404手裡的鑰匙是你的備選,我手裡的東西是我的備選。”

陳落的手在口袋裡握住了那把銅鑰匙。合同背面寫的備註只有他和裘德民知道,0404知道是因為鑰匙在他手裡。眼前這個人連合同背面寫了兩個方案都知道,這說明他也看過那份合同。

“你看過我的合同。”

“我看過。”那個人說,“你的鋪子我進去過不止一次。你不在的時候,我在你貨架底層找到的合同信封。我看了,放了回去,你到現在都不知道我來過。”

陳落沒有說話。那個人進過他的鋪子,翻過貨架底層,找到合同,看完又放了回去,他沒發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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