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。”
“因為你己經走到這一步了。你找到了0404，拿到了鑰匙，進了機械廠。你再往前走一步就能碰到你不該碰的東西，我得在那一步之前攔你一下。”
“攔我。”
“不是攔你。”那個人說，“是讓你知道你在碰什麼。你十年前把鑰匙分成三段。一段在信箱裡，一段在0404手裡，一段焊在你鋪子貨架底部的鐵片下面。你焊在鐵架底部的那個號碼，不是你的尋呼機號碼。”
陳落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那是我的號碼。”那個人說。“十年前你把它焊在鐵架子上，你焊的時候跟自己說過一句話，你忘了，你沒寫下來。你說，等有一天鐵皮箱裡的尋呼機開機了，0404出現的時候，你就該打這個電話。那個電話打給我。”
車間裡安靜了大概十幾秒。陳落的手在口袋裡握住了那個尋呼機。0404等的是他。鐵架底部焊著的號碼等的是另一個人。十年前的他給了一條線安排了兩個人。0404在前面引路，這個人在暗處收尾。兩個人互不知道對方的存在。
陳落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尋呼機。螢幕還亮著，訊號格滿格。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組號碼，六個數字，跟在鋪子鐵架底部焊著的那組一模一樣。他沒有撥。
“你當年讓我在這裡等你。”那個人說，“你說有一天你會走進省城機械廠的車間，你會被人從外面鎖在裡面，你會遇到一個等了你很久的人。那個人就是我。”
陳落沒有說話。他握著那個尋呼機，站在黑暗裡。十年前的他連自己被困在機械廠的場景都安排好了。他安排了一個人在車間裡等他。
“你叫什麼。”
“他們都叫我劉指。西根手指。”
“劉指西。”
“是劉指。西指是別人叫的。”
陳落站在黑暗中。“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。”
“等你打完那個電話。”劉指說。“你打完電話，我就帶你從機械廠的地下通道出去。十年前你修的，廠裡沒人知道。”
陳落把那個尋呼機在手裡握了很久。0404看到箱子開機的時候打了電話給一個號碼叫來0404。鐵架底部的號碼焊了八年，一首在等一個電話。他只需要按一下撥號鍵，對面那個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鐘的人就會帶他走出這間車間。按一下。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號碼，把尋呼機重新裝回口袋。
“我不打。”
對面的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以為你會打。”
“你今天己經跟我講了夠多的話。不急這一個電話。”
陳落轉身，往後門的方向走。他沒有走側門，他沒有從那個人進來的方向出去。他走到後門口，蹲下來，用打火機照著鎖芯看了一下。鎖芯被堵死了，門閂是從裡面推上的。他推開門閂，把後門從裡面拉開。外面站著0404，手插在口袋裡，看著他出來，沒有問他裡面發生了什麼。他跨出去，把後門重新關上。
“鑰匙沒用到。”陳落說。
0404看了他一眼。“裡面有人。”
“有人。他說他叫劉指。”
0404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聽到了一個他己經知道的名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