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04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聽到了一個他己經知道的名字。
“你認識他。”陳落說。
“不認識。”0404說,“我知道有這麼一個人。我聽說過。十年前你交代過,不要問第三個人的事。”
“第三個人。”
“你的保險分了三層。第一層是我,我在明處。第二層是鑰匙保管人,裘德民,他在中間。第三層是誰,你沒告訴我。你只說了一句話,不要問,不要查。第三個人會自己出現。”
陳落站在機械廠後門外的菜地上,身後是鏽掉的鐵柵欄和倒了一半的牆。他自己找了一個人焊在鐵架子底下,等了十年。那個人今天出現了,他自己卻想不起來為什麼要安排他。
“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。”
“他說的不一定是真的。他能說出你的尋呼機號碼,能知道鐵架子底部的暗號,能準確地比我們先到機械廠,他不是假的。他是真的。問題不在他是不是你安排的人,問題在他現在是誰的人。”
陳落看著0404的臉。0404在路燈下站著,表情沒有變化,語氣也沒有變化,這句話裡有東西。0404在擔心。他擔心劉指等的時間比他長,一個人待的時間久了,除了等還會做別的事。
“你現在帶我去哪。”
“回坪河。”0404說,“貨運站的箱子我可以給你再存一天。你明天要用的東西還在箱子裡。”
“箱子裡不是隻有尋呼機嗎。”
0404沒有回答。
陳落沒有追問。他騎上摩托車,跟著0404回到坪河。0404住的是一間離貨運站不遠的出租屋,單間,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,桌上放著兩包煙,地上蹲著一臺舊電視,電視上面落滿灰。他坐到唯一的椅子上,陳落站在門口沒有進來。
“你讓我看箱子裡的東西。”
0404站起來,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皮箱子,跟貨運站那個一模一樣。他掀開箱蓋。裡面墊著一層絨布,絨布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信封沒有封口,也沒有膠水,只是折了一下。
“這個不是放在貨運站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0404說,“這個是你放在我這的。你說如果有一天你來找我,看完尋呼機之後,把這個給你。”
陳落接過信封,把開口開啟。裡面沒有紙,沒有信,只有一張照片。一張摺疊了很多次幾乎折爛了的照片。他展開照片。照片裡有五個人,都不是正臉,是偷拍的,像是誰站在遠處用長焦鏡頭拍的。五個人站在一處貨場裡,身後堆著集裝箱。最左邊的人他認出來了。他自己。十年前的他,剃著平頭,穿一件深色外套,正在跟一個人說話。跟他說什麼話的那個人被剪掉了,只留下一隻模糊的手臂。
他翻過來看背面。背面寫著一行字,鉛筆寫的,字跡很淡。
貨主說的第三個人,不是照片裡的人,是拍照的人。
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照片被拍了西次。第一次拍的是那五個人,第二次是陳落自己寫的字,第三次是被人折爛了,第西次是0404放進信封裡給他的。
“你什麼時候看過這張照片。”
“沒看過。信封是封死的。你沒給我看過。你說如果你來要,就遞給你。”
陳落把照片翻過來,看著他自己。他在照片裡跟一個被剪掉的人說話,拍那張照片的人站在更遠的地方。拍照片的人沒有入鏡,拍照片的人才是第三個人。那五個人都是明面上的人物。他、趙衍、劉記、馬工、老王。貨主是拍照片的那個人,貨主從不入鏡。照片是0404給他的。0404以為第三個人是劉指。照片告訴他,第三個人是貨主。貨主就是那個拍照的人,貨主在所有人的背後看著所有人。
陳落把照片摺好放回信封裡。0404看著他做完這一切,沒有問照片裡是什麼。
“你現在知道第三個人是誰了。”0404說。
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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