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落站在門口看著他。0404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，跟之前一樣，這句話底下藏了一個很重要的資訊。0404自己也不知道全部真相。他也在拼圖。他把十年前陳落給他的碎片拼在一起，剩下的空白由他自己來填。0404拼錯了一塊。劉指不是第三個人，貨主才是。0404以為劉指是收尾的那條線，實際上劉指也只是中間人，貨主才是最後一環。
陳落把那張照片從口袋裡抽出來，在0404面前展開。“你說的第三個人不是劉指。你自己看。”
0404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。他看到了陳落和那個被剪掉的人，看到了背面的鉛筆字。他抬起頭來看陳落，目光變了。
“你當年沒告訴我。”
“我當年也不能告訴你。”
陳落把照片收起來，走出0404的出租屋，把門從外面帶上。他走到摩托車前面，打著了火。發動機的聲音在坪河鎮的老街上空蕩蕩地響了很久。
他掏出尋呼機，翻到劉指說的那個號碼。那一串六位數他己經在鐵架子底下摸了八年，閉著眼睛都能撥出來。他不是不打。他是要等到他自己決定打的時候再打。
他擰了一把油門，摩托車從老街竄出去，往安鎮的方向騎。路燈一根一根地從他臉上滑過去。0404後面有人，劉指前面有人。他給自己留了一條鏈條，中間一段接一段，每段只有一個人知道下一段在哪。
他騎到安鎮老街的時候天快亮了。他把摩托車停在鋪子門口，熄了火，沒有立刻下車。他坐在車上，發動機的餘熱在夜裡涼得很快，不到五分鐘就完全冷掉了。他看著自己鋪子的捲簾門。他走之前捲簾門是拉下來的，現在是拉下來的，沒有被動過。鋪子裡沒有聲音。他掏出鑰匙開了鎖，拉開門進去。
他站在門口，燈沒有開，手摸著牆邊的開關，沒有按下去。
屋子裡有人。他聽到了呼吸聲，很輕，在他左手邊的方向。不是0404的方向，不是劉指的方向，是一個他還沒有見過的節奏。
他站在黑暗中，手停在開關上。
“不用開燈。”一個聲音從左手邊的黑暗裡傳過來。男的，聲音很平，沒有起伏，像是坐在那裡等了他很久了。“我是貨主的人。他讓我來告訴你，河坊街17號那扇鐵門，等你找到第三把鑰匙再開。”
陳落的手從開關上放下來了。
“如果我今天就要開呢。”
“你今天開不了。第三把鑰匙在你鋪子貨架底部的鐵片下面，你找到了號碼，你沒有焊鑰匙。鑰匙不在你手上，你拿不到。貨主十年前就把鑰匙取走了。”
陳落站在黑暗中，沒有說話。貨主取走了第三把鑰匙。照片裡那個被剪掉的人，取走了最後一把鑰匙。他來之前己經料到了一些事，來的人是貨主的人。
“貨主還活著。”
黑暗中沉默了兩秒。“貨主活著。他讓我告訴你，鐵門後面是你十年前藏的東西，那批貨還在裡面。你徒弟趙衍替你把貨從河坊街16號轉移到17號的地下室，不是他自己動的，是你讓他做的。你讓他做了，你忘了。趙衍沒有忘。”
陳落的手在口袋裡握成了一個拳頭。趙衍。不是趙衍自己來的，他是被十年前的他安排的。
“趙衍在哪。”
“趙衍在省城。你去找他，他會告訴你鐵門後面是什麼。貨主說，你找到趙衍的時候，你就會想起一些事了。”
黑暗中的聲音停了一下。“貨主還讓我告訴你一句話。他對你說，十年前你在貨場跟他握手的時候，你手上沾著機油。你說是修車的時候蹭的，他說不是。”
陳落的手停在半空中。機油。他不記得。
“他說你手上沾的是車床的機油。你從砂石廠回來的。你在砂石廠的車床裡放了一本灰色賬本，賬本里夾了一張圖紙。那張圖紙畫的是河坊街17號地下室的內部結構。你放進去之後把車床重新組裝好，然後洗了手。你手上的機油是那時候沾上的。”
陳落站在黑暗中，手停在半空中。他不記得自己洗過手。他不記得自己組裝過車床。他不記得自己畫過圖紙。這些話從對面那個人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他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。一隻手，深綠色的鑄鐵，一張鋪在車床底座上的圖紙。那個畫面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，快得他抓不住，然後消失了。
他把手放下來。
“你跟貨主說，我明天去省城找趙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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