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上有鎖。鎖孔跟17號的地下室門是一樣的規格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最後那把鑰匙。紡織廠鐵皮箱的新鎖鑰匙。他還沒有試過這把鑰匙。他把鑰匙插進去，往右擰了半圈。鎖芯咔嗒一聲，轉過去了。
鐵門開了。
他站在鐵門前面。門後面是一個房間，面積不大，大概十平方米。房間中央放著一張鐵桌子，桌子上放著一個鐵皮盒子。盒子上面貼著一個標籤，標籤上寫著三個字。
給陳落。
他走到桌子前面，拿起那個盒子。盒子的蓋子沒有鎖，只是搭扣搭著，他撥開搭扣揭開蓋子。盒子裡只有一張紙。紙是疊好的，己經泛黃了，邊緣有些脆。他小心地攤開紙。紙上沒有抬頭，沒有落款，只有一段手寫的字。字跡潦草，像是寫得很快。
陳落：
你走到這一步了。如果你能走到這裡，證明你沒有走錯路。
河坊街17號裡的東西是你自己安排搬進來的。暗門也是你自己讓我裝的。你說有一天你可能會忘了這一切，如果忘了就從這裡找到答案。
我己經幫你把能忘的都忘掉了。剩下的，我不能替你想。
沙河站收貨記錄上寫的那行字，你當時寫完以後自己劃掉了，貼了一層列印紙上去。你為什麼劃掉，只有你自己知道。
你讓我裝暗門的時候只說了兩個字：防我。
陳落拿著那張紙站在鐵桌子前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，讀完了又從頭讀了一遍。紙上的字跡他認得的。十年前他的字就是這樣的。最後一句話是防我。他不相信自己，所以他在十年前給自己做了這套局。砂石廠的賬本、灰色女人的簡訊、0404的尋呼機、劉指的電話號碼、0204的貨架、這間地下室、這臺暗門。一套防他自己的局。他防的不是別人，他防的是那個會失憶的自己。
他把紙條摺好放回盒子裡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鐵片，0204的那一面朝上放在盒子旁邊。
他關上鐵門，走回17號地下室的西牆。他把磚塞回空洞裡的時候聽到牆的另一側傳來一個聲音。腳步聲。
他停了一下。
腳步聲是從河坊街16號的方向傳過來的。不是趙衍的。趙衍還在省城東邊，還沒有到河坊街。有人從16號那邊進了那條地下通道。
他站起來，退到17號地下室的樓梯口。他把手電筒關了，整間地下室陷入完全的黑暗。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在狹窄的通道里被磚壁來回反彈，聲音不大，在安靜的地下室裡聽得很清楚。就在他剛才走過的那條通道里，有人從另一頭走過來了。
腳步聲在通道的出口處停了一下。然後一陣極輕的摩擦聲，他剛才塞回去的那塊磚被人從裡面推出來了。
黑暗中有人說話了。
“你來了。我替0404過來看的。0404回不來。他找到那個劃你記錄的人了，那個人不讓他走。”
陳落站在黑暗中，手在口袋裡握住了那個尋呼機。
“你是誰。”
“我是替0404傳話的人。他說鐵門後面的東西你看完了。你現在要決定一件事。你是拿著那張紙走出這扇門不再回來，還是要繼續往下追。如果你選繼續追，就跟我走。如果你選不追，我現在就走，這扇門從此不會再有人動。”
陳落站在黑暗中。手電筒的開關就在他拇指下面。
“帶路。”
黑暗中沒有回答。腳步聲又響了，從通道里往回走。
陳落開啟手電筒，彎腰鑽進了通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