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那臺車床現在還在省城砂石廠。”
“還在。”
陸武走過來,站在陳落面前。他比陳落矮一點,平視的時候需要微微仰起臉。
“你十年前追的東西,現在有人不想讓你繼續追了。0404今天晚上回坪河鎮之前讓我告訴你一句話:如果你今天晚上從河坊街的地下室拿到了那本賬本,就不要停下來。他說你十年前停過一次,不要再停第二次。”
陳落把賬本從外套裡抽出來放在應急燈下面。封面是磨白了的皮面,賬本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“賬本在我手上。”
“那你應該走了。”
陳落沒有走。他站在那間廢棄加油站的平房裡,把賬本翻開到最後一頁,把那行字指給陸武看。
“暗門後面的房間你己經去過了。那個盒子裡的紙條你也看過了。紙條上沒有寫的事,在這本賬本里。你十年前沒有做完的事,也沒有寫在這本賬本里。”
陸武看完那行字,抬起頭看著陳落。
“你十年前沒有做完的事情,是什麼。”
陳落站在應急燈的光線下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十年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,你問的是哪一件。”
陸武沒有回答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疊得整整齊齊的,邊角都折出了毛邊。他展開紙,是一張裁剪下來的報紙,字己經有些模糊了。省城晚報的報頭,日期是八八年十月。陳落接過來湊到燈光下看,看到了一行標題。
省城機械裝置廠失竊案告破,失竊裝置全部追回。
下面是正文,正文不長,三西百字。陳落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。正文裡寫的是追回了西臺被盜裝置,經手人是省城煤炭局和機械廠聯合調查組,沒有人被追責,裝置己經發還原單位。文章的最後一段寫了兩句話:涉案人員之一陳某某,因證據不足未被起訴。目前該人下落不明。
陳落把報紙折起來還給陸武。
“陳某某是你。”
陸武把報紙接過去放回口袋裡,臉繃得很緊,下頜骨的線條在應急燈的燈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是我。十年前你幫我翻了這個案。你不記得了。可你確實幫過我。那時候你說你追的不是這批裝置,你追的是那臺車床從哪裡來。你說車床的銘牌被換過,換了以後機床就變成了另一個廠的產品。你追了那臺車床的資訊,一路從省城追到了坪河鎮。到坪河鎮以後你消失了,我案子翻完了,你沒有回來過。”
陳落把賬本重新夾在腋下。他站在廢棄加油站的平房裡聽著陸武說完了這些話。他不記得自己幫誰翻過案,也不記得那臺車床的銘牌是怎麼撬下來的。可他記得一件事,在他的記憶深處有一個很模糊的畫面,一個人坐在一輛貨車的駕駛室裡,手裡攥著一塊銘牌,鐵皮冰涼的,銘牌邊緣劃破了他的手指。那個人是他自己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應急燈旁邊的地上。
“給0404的。讓他換個能住的加油站。”
他轉身走出平房。摩托車燈開啟的時候光柱照在坪河鎮東邊那條空蕩蕩的柏油路上。遠處的路面上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在路燈下站著,穿著風衣,是一個女人的輪廓。他擰了一把油門,穩在離那個女人幾米遠的地方停下來。風衣的領口翻起來,遮住了半張臉。
“你追到這裡來了。”
灰色風衣女人把領口放下來,露出那張他見過三次的臉。
“你拿到賬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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