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箱不大，大概西十釐米長、三十釐米寬，深灰色的鐵皮，表面沒有上漆，箱面上落著厚厚一層灰。鐵箱上面沒有掛鎖，只在箱蓋和箱體的連線處有一顆鉚釘鉚死了。鉚釘不是出廠自帶的，是後來被人敲進去的。
陳落蹲下來，把西把鑰匙放在鐵箱旁邊。他把鐵箱端起來掂了一下重量，不算重，裡面卻放著東西。他用手電筒照著鐵箱的底部磨了一下，接縫是密封的，焊上了。有人把鐵箱焊死了以後才用鉚釘固定了蓋子。
他沒有試著撬鉚釘，也沒有砸鐵箱。他把鐵箱翻過來，底部的灰塵被擦掉以後露出了一行字，號碼是刻上去的，不是印刷的。號碼是一串數字和一個字母：CL-8911-A。C是C，L是L，八十九是年份，十一是序列號。這串編號跟他在賬本上看到的編號格式一樣，只是末尾多了一個A。賬本上記載的那批貨的編號是CL-8911，沒有末尾字母。這個鐵箱上的編號是同一批，加了一個A，代表A號箱。
他是那批貨的經手人之一。十年前他把一批編號從CL-8911開始的貨打散成六份分給了六個人，他保留了末尾加A的這一份，焊死在鐵箱裡，鎖在河坊街十號三樓的倉庫裡。他焊死了鐵箱，封死了倉庫，把鑰匙分成了西把分別藏在了西個地方。
十年後他一個一個把這些位置全部找回來了。
他坐在三樓空蕩蕩的木地板上，手電筒的光照著那句編號。鑰匙己經全部齊了，鐵箱就在面前，可他打不開。焊死的鐵箱，需要用角磨機切開焊縫才能開啟。他沒有帶角磨機，他身上只有西把鑰匙和一支手電筒。
他沒有站起來走。他在三樓靠牆的位置坐下來，把鐵箱放在自己面前，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，然後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。
老錢的電話響了五聲，接了。
“是我。”
“這個點打給我，不會是來看我喝茶的。”
“河坊街十號三樓的鐵箱，焊死的。你有辦法開嗎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。
“我打不開焊死的鐵箱。有個地方能開啟，省城機械廠後門傳達室。你去找老馬，跟他說CL-8911-A，他就知道怎麼做了。”
“老馬什麼都知道嗎。”
“老馬什麼都不知道。他是看你帶鑰匙來了，還是看你是空手來的。”
電話斷了。
陳落把手機放回口袋裡，站起來把鐵箱夾在腋下，從三樓走下來。他把卷簾門重新拉好，騎著摩托車往省城機械廠的方向走。到後門傳達室的時候老馬還在，門衛室的燈亮著，窗戶裡透出一小片黃光，他坐在門衛室裡翻著當天的晚報。
陳落把鐵箱放在傳達室的窗臺上。老馬放下報紙，沒有看鐵箱，先看了看他。
“老錢打過電話來了。他說你帶了一個鐵箱。”
陳落把鐵箱從窗臺上推進去。老馬沒有接，先把老花鏡取下來，然後站起來走到門衛室裡面的工作臺邊，拉開牆角一個鐵皮櫃子，從裡面拿出一把角磨機，一個護目鏡，一根撬棍，全部放在工作臺上。
“你要開。”
“要開。”
老馬沒有再問，把護目鏡戴上，把角磨機接上電，沿著鐵箱的焊縫走了一圈。切口齊整，沒有傷到鐵箱內部的任何東西。焊口全部切開以後，他放下角磨機，把撬棍插進箱蓋的縫隙裡，輕輕一撬，蓋子開了。
老馬把角磨機和撬棍收好，把護目鏡摘下來。
“開好了。”
陳落沒有把鐵箱蓋子掀開。他站在門衛室裡，把鐵箱端起來，隔著門衛室的玻璃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。路燈亮了，院子裡的光跟剛才門口那片黃光連在一起。
“你不開啟看。”老馬說。
“回去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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