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落坐在鋪子裡,背靠著牆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。他把口袋裡所有的東西放到了桌上,一件一件排開。銅牌、鐵牌、磁卡、鐵鑰匙、銅鑰匙、運輸單、打字紙、憑證紙、工具箱裡的舊賬本。
九件東西。十年前他散出去的九根線頭,他用一個晚上把它們全部收回了手裡。天亮以後他去坪山鄉開啟保管箱以後會有第十件。
他拿起鐵牌又看了一遍。七。鐵牌的形狀不規整,邊緣是用鋸子手工鋸的,邊角有鋸痕。在鐵牌左下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有一個很小的刻痕。不是數字,是一個字母。F。鐵牌上的F不是刻上去的,是劃上去的,用刀尖劃的,跟鐵牌本身不是同一批加工。
他把鐵牌放回桌上,拿起那把編號六五的鐵鑰匙。他用指甲颳了一下數字六五下面的區域,刮掉一層薄灰以後下面還有一個小字,很淺。也是一個F。
鐵牌上有F。鐵鑰匙上也有F。鐵牌是手工鋸的,鑰匙是批次沖壓的。兩種東西來自兩條完全不同的生產路徑,上面出現了同一個手劃的記號。
他把九件東西收好,站起來。他只帶了兩樣出門。銅鑰匙和磁卡。銅鑰匙開保管箱。磁卡在開完保管箱以後他還要再打一次那個電話。
他跨上摩托車,往坪山鄉騎。
信用社門口的捲簾門己經拉起來了,還沒有正式開門。他把摩托車停在門口,等了十幾分鍾。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過來,掏出鑰匙開卷簾門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信用社九點才開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來找什麼。”
“保管箱。”
“保管箱在裡頭,九點以後才能開。”
“我現在就要開。”
中年男人看了他幾秒鐘。“你有鑰匙嗎。”
陳落從口袋裡把銅鑰匙掏出來。
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那把鑰匙,轉身走進信用社,從裡面拿出一個登記本放在櫃檯上翻開。
“在這裡簽字。”
陳落在登記本上寫了自己的名字。中年男人從櫃檯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把備用鑰匙,走到保管箱區域,找到三十西號保管箱。他用備用鑰匙打開了第一道鎖。
“你的鑰匙。”
陳落把銅鑰匙插進第二道鎖孔裡,順時針擰了半圈,鎖芯開了。
中年男人沒有看保管箱裡面,回到櫃檯後面坐下了。
陳落拉開保管箱。裡面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沒有封口,敞著。他把信封拿出來,在信用社門口的臺階上坐下來,抽出裡面的紙。十三頁出庫單。編號從六十二到七十西,一頁不少。
他一張一張翻完。十三頁出庫單的內容跟工具箱裡的一百二十西頁格式完全一樣。差別在備註欄。工具箱裡的備註欄全部是空白的。這十三頁備註欄全部有字。倉庫存放費。西個字,後面跟著一個不同的金額。十三頁合計的總金額是兩萬。
他用兩根手指捏著第一頁出庫單的備註欄又看了一遍。倉庫存放費。不是廢品計價,不是運輸損耗,是倉庫存放費。建設三公司物資科把這批裝置在倉庫裡放了一段時間以後,以存放費的名義做了一筆兩萬塊的賬。兩萬塊。劉總說他十年前從自己這裡拿了兩萬塊。
他把十三頁出庫單放進信封,站起來走出信用社,把信封放進摩托車坐墊下的儲物箱裡。他拿出手機,撥了磁卡上壓印的那個號碼8637494。
電話通了。對面沒有說話。
“我打開了保管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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