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門鎖芯擰開的一刻陳落沒有馬上拉門。他蹲在那裡聽了幾秒鐘，禮堂外面沒有腳步聲，沒有車聲，只有風從門縫裡擠進來的嗚咽。
他扣住鐵皮往上提。門很沉，鐵皮下面是厚木板，木板底下還有一層防潮油紙。暗門完全掀開以後手電筒的光照進去，一個不到兩米深的方坑，地面是夯土，牆壁是紅磚，紅磚表面滲著潮氣。
夯土地面上並排放著六臺機器，每一臺都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，油布外面纏了塑膠膜，塑膠膜介面用膠帶封死。六臺碼放得整整齊齊，間距均勻。陳響把裝置放進去以後封死了暗門，再也沒有開啟過。
他跳下去，落地的時候腳下踩到一個硬東西。彎腰摸出來是一枚鐵釘，釘帽己經踩平了，跟夯土齊平。陳響釘暗門用的釘子是從別處拆下來的舊釘子，手邊有什麼就用什麼。
他在第一臺裝置前蹲下來，用刀片割開油布外面的膠帶。掀開塑膠膜和油布的一角，裡面是一臺銘輝裝置，型號跟他工具箱裡出庫單上記錄的一致。機身上的銘牌編號跟工具箱裡的一百三十七頁對了一下，完全正確。
六臺，一臺不少。缺的那六頁出庫單對應的實貨全部在暗門下面。
他把油布重新蓋好，蹲在地面上沒有動。箱子外面貼著的那張紙被他用膠帶粘在了工具箱蓋子裡側。紙上是陳響的字：攏共兩把，一把給了老付，一把我帶走。你手裡那把是我留下的。
老付手裡那把鑰匙在哪。老付拿著鑰匙十年了，從來沒有來找過他。老付不知道鑰匙開的是什麼門，還是知道也不說。
他站起來把暗門重新蓋上，蹲在舞臺邊上把六臺裝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按出庫單上的估價，摺合廢品價大概在一萬二到一萬五之間。十年前建設三公司走廢品賬平掉的裝置總數是西十三臺，缺了六頁，現在六頁對應的貨就在這。
西十三臺減六臺，還差三十七臺。三十七臺裝置在從北庫轉移到禮堂的路上被人分解了。分解的人不是他，不是陳響，是第三個人。
他站起來，關了手電筒，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。禮堂外面汽車經過，燈光從大門縫隙處漏進來一條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劉總的號碼。電話響了七聲才接。
“暗門打開了。”
電話那頭沒有聲音。
“六臺裝置全部在裡面。陳響放的。”
劉總的聲音比以前輕了很多。
“你現在信了。”
“信什麼。”
“信你哥是替你鋪的路，不是替你挖的坑。”
陳落握著電話沒有回答。他站在舞臺邊上，皮鞋底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“還剩三十七臺。”
“什麼。”
“西十三臺裝置減暗門裡的六臺，等於三十七臺。那三十七臺被人分解了。分解的人不是你，不是我，不是陳響。”
劉總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還要繼續查。”
“三十七臺裝置分解出來的零件，按當時的市場價能賣到二十萬出頭。這筆錢在十年前不是小數。經手的人不會讓它爛在手裡。”
“你追了十年還沒追夠。”
“我不是在追貨。我是在追誰把貨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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