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你拿到了刻蘇字的鑰匙。你拿到它的時候沒有丟掉，沒有扔掉，你裝進口袋裡了。十年前你要是拿到這把鑰匙，你會丟掉。”
陳落低頭看了一眼口袋的位置，沒有說話。
“下面還有一層。鐵門後面那間屋子不是終點。屋子裡那張桌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，紙條寫著另一個地址。你去了才能找到剩下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你真正的賬本。不是你工具箱裡那本，那本是你後來補的。你真正的賬本在白水村。”
“白水村我去過了。”
“你去的是上面那間鋼室。鋼室隔壁還有一間，入口在同一條水平線上，往右六米。你上次沒找到是因為你沒有往那個方向摸。”
陳落沒有接話。他蹲下來把帆布袋的繩子重新系了一遍，站起來拍了一下膝蓋上的灰。
“你為什麼不自己把賬本拿出來？”
他哥停了一下。
“那間鋼室是你自己鎖的。鑰匙只有你有。我打不開。裡面有什麼，只有你知道。”
陳落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裡那把刻了蘇字的鑰匙。鑰匙在手指底下是涼的。他又摸了一下那把明華路倉庫的鑰匙，那把銅鑰匙，那把從鐵盒裡拿出來的鑰匙。他沒有想起任何東西。他不記得自己鎖過一間鋼室，不記得鑰匙是刻了字的，不記得白水村底下不只有一間鋼室。
“那把鑰匙在你這嗎？”
陳落沒有回答。他把帆布袋從地上拎起來，甩到肩上。他看了他哥一眼。
“你跟我一起去？”
“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十年。”
他哥蹲下去從地上把踩滅的菸頭撿起來裝進口袋。這個動作讓陳落愣了一下。他也習慣把菸頭撿起來。兩個人在路燈下面站了一會兒，誰都沒動。
“車在後街。走吧。”
他哥轉身往河坊街盡頭走。陳落跟上去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。兩個人在深夜的街上一前一後，節奏不一樣，步幅一樣大。十年前也是這樣。什麼都不說，知道對方會在後面跟著。
他哥走到後街停在一輛深色轎車前面，拉開副駕駛的門，把堆在座位上的幾件衣服撥到後座。陳落沒有上車，站在車門旁邊看了一眼車牌號，是他之前在鋪子門口記下的那輛。他哥站在駕駛座旁邊看著他。
“你在看車牌？”
陳落沒有回答。
“灰夾克那輛車也是你的？”
“不是。灰夾克有自己的車。那輛麵包車停在鋪子門口的時候我不在。”
“那你在哪？”
“在河坊街十號的地下室裡放錄音機。你進地下室的時候，我剛從臺階上來三分鐘。”
陳落坐在副駕駛上把那把刻了蘇字的鑰匙握在手心裡。鑰匙是涼的，和鋼室裡的鐵門一樣涼。白水村水底下還有一間他鎖了十年的鋼室。他不記得自己鎖過。他不知道自己鎖了什麼。車燈亮了，照亮了後街兩側的牆面。他哥把車發動起來，沒有馬上掛擋，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。
陳落靠著座椅伸手進口袋摸那幾把鑰匙。西把溫度都不一樣。他摸了一遍又從第西把摸回第一把。他摸不出哪一把是他鎖鋼室的。他只記得兩把鑰匙的形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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