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機械廠的大門到了晚上就不一樣了。白天兩扇鐵門開著,人和車混著走,傳達室的視窗前面排著人。到了晚上,大門關了,傳達室的燈還亮著,窗子裡坐著一個人,藍布工裝,椅子往後仰著靠在牆上,一頁一頁翻報紙。
陳落在對面路燈底下站了快二十分鐘才過去。他沒有翻牆,沒有繞後門,首接走到傳達室視窗前面。老錢聽到腳步聲抬起頭,摘掉老花鏡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又來了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要問你。”
老錢把報紙摺好放在桌上,站起來去倒了杯水。“你白天來不行嗎。非要挑十二點。”
“白天你人多。”
“我不在廠裡幹了。今天是替老周的班。”老錢喝了口水。“問吧。”
“九七年冬天,有人穿著灰色夾克來你這裡取過一樣東西。你記得嗎。”
老錢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杯子放在桌上,過了一會兒重新坐下來。不是坐下,是慢慢往下放的,像膝蓋撐不住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。”
“吳德厚告訴我的。”
老錢拿起桌上的報紙翻開又合上了。翻報紙的手指關節是白的,攥著那張報紙像攥著一塊鋼板。
“你哥沒取那筆錢。”
陳落沒接話。老錢抬眼看他,又移開了。
“來取錢的人是穿灰夾克的。用蘇盛的名字取的。你哥沒來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給他?”
“他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。他說蘇盛讓我來拿的,鑰匙在我手上。”
“他給你看了?”
“沒有。他說他手裡有鑰匙。他說蘇盛在八八年把貨拆成了六件,鑰匙不是開貨的,是開裝鑰匙的櫃子的。”
陳落站在視窗外面沒有接話。鑰匙不是開貨的。他手裡那些鑰匙都不是開貨的。灰夾克知道這件事。
“他有沒有把鑰匙給你看過?”
“沒有。我讓他拿鑰匙,他說下次。後來再沒出現過。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蘇盛——不是來找你的那個蘇盛,是寫信的那個。他哥。”
“他哥怎麼說?”
老錢把手裡的報紙放下,隔著窗子看了陳落一眼。
“他哥說了一句:鑰匙不是開櫃子的。鑰匙本身就是貨。甲號那把能開啟三號倉庫的門,那是附加上去的功能。它本身到底是什麼貨,他哥沒說。”
陳落站在傳達室門口沒有動。秋天的夜風把門口那排舊報紙吹得嘩嘩響。鑰匙本身就是貨。不是鎖,不是櫃門,不是倉庫門。他要找的不是鎖芯對應的東西,是這些鑰匙本身。甲號那把能開啟三號倉庫的門,那是附加上去的功能——它本身是一件貨。他手裡另外兩把鐵鑰匙,看起來是開鎖的,其實每把背後都刻著一個地址,指向另一件貨。
他找了半天鑰匙,現在告訴他鑰匙就是他找的東西。
”。年十了放你匙鑰把那,錢老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