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年。”
“有人來找過它嗎？”
“沒有。你是第一個。”
老錢看著他。“你哥十年前把鑰匙放在我這裡說了一句話：如果有人來拿這把鑰匙，不要問他叫什麼。看他能不能開啟三號倉庫的門。打不開就不是那個人。”
“你今天是看著我開啟的。”
“對。你打開了。你是蘇盛。”
陳落把手伸進口袋，摸著那把鐵鑰匙的輪廓。灰夾克來取的不是錢，是鑰匙。吳德厚以為他來取錢，他來取的是跟鑰匙有關的東西。
“老錢，灰夾克長什麼樣？”
“西十上下。不高。瘦。說話嗓子有點啞。”
“你還能認出他嗎？”
老錢沒有回答。他站起來把水杯涮了一下放回櫃子裡，重新坐下來翻報紙。“你要是想找他，去河坊街16號的地下室看看。他以前在那裡住過。”
陳落轉身要走的時候老錢又說了一句。
“鑰匙上刻的字你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一個甲字。”
“那不是編號。是你哥寫給你的。甲是第一件。你得找到刻著乙丙丁的三把。”
“另外三把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你哥沒說。”
陳落從傳達室出來，風比剛才大了。他把外套領子翻起來，沿著機械廠的圍牆走了幾十米才拐上大路。路燈把影子拉得又長又短。
他走到河坊街16號對面停下來看了一眼。那棟樓的黑影立在街邊，二樓的窗戶黑洞洞的。他繞到後面找地下室的入口。被封死了。水泥板是剛澆的，摸上去面還是潮的。澆了至少三天了。三天前他還沒拿到這把鑰匙。有人比他先到了。
他蹲下來摸了一下水泥板的邊緣，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走了。
回到鋪子的時候河坊街的路燈己經滅了。他沒有開燈，把三把鑰匙從帆布袋裡翻出來放在櫃檯上。甲號的、無刻字的、光明路的。他一把一把拿起來看。甲字刻得很深，不是機器打的，是一刀一刀刻出來的。他翻過來看背面，背面也有一行細刻字，筆畫更淺。他湊到燈下看了好一會兒：光明。
光明。甲號鑰匙背面刻著光明。光明路二十三號。他把光明路那把鑰匙也翻過來看背面。背面也刻著字：東郊。無刻字的那把他翻了好幾遍，背面是光滑的，什麼都沒有。三把鑰匙，兩個有背面刻字，一個空白。
他把三把鑰匙握在手心裡，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。河坊街16號地下室被封死了。封它的人知道下面有東西。那個人三天前來過，比他先到了。他今天跑了一天，拿到了甲號鑰匙背後的光明路地址和光明路鑰匙背後的東郊地址。還差一個地址。無刻字那把背面什麼都沒寫，那這把鑰匙對應的是什麼地方。
他把三把鑰匙放回帆布袋。明天要去兩處：河坊街16號地下室和光明路二十三號三樓的櫃子。光明路鑰匙背面刻著東郊，他要先去地下室再決定東郊要不要去。他把帆布袋放在枕頭邊，熄了燈。
他閉上眼睛。灰夾克住過河坊街16號地下室。老錢說灰夾克九七年以後再沒出現過。水泥板是三天前澆的。那灰夾克現在在哪。
他在黑暗中翻了個身。天花板那道裂縫從視窗的方向延伸到牆角。明天早上就去河坊街16號。
他在黑暗中把手伸進帆布袋摸到那三把鑰匙的輪廓。甲號背面刻著光明路。光明路背面刻著東郊。空白那把背面什麼都沒有。三把鑰匙串成了一條線。乙丙丁不在這條線上。
那它們在誰手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