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的人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橋下的河水,又抬起頭來看著陳落。
“因為他來不了。他三年前就不在了。”
陳落站在橋頭沒有動。秋風吹過來,吹得河面上的落葉轉了一個方向。
“什麼時候走的?”
“九八年冬天。他託我把地圖埋在那道水泥坎下面,說有一天會有人來拿。他說來拿地圖的人叫陳落,姓陳,帶一把鑰匙。他說你看到地圖會來安鎮。”
“他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地圖。”
“他知道。他說你一定會找到的。你不找到水泥板下面的東西不會停。”
陳落沉默了幾秒。水泥坎下面埋地圖的人不是灰夾克——是另一個人。那個人三年前死了,死在灰夾克取錢之後的一年。他把地圖埋在河坊街16號的地下室入口,用水泥封了一道坎。三年後陳落找到了。
“你認識他多久了?”
“他不是我的朋友。他是九七年冬天到安鎮的,在我鋪子後面住了幾個月。他走之前留了東西,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安鎮橋頭,把這個交給他。”
對面的人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。牛皮紙的,沒有封口,邊角磨毛了。他站在橋那頭沒有過來,把信封放在橋頭的欄杆上,退了一步。
“他說把信封交給你以後我就不用再管了。他己經不在了,我替他做完這件事就行。”
陳落走過去拿起那個信封。牛皮紙的,很輕,裡面只有一張紙。他沒有馬上開啟,把信封收進了內袋,跟甲號和乙號鑰匙放在一起。
“他叫什麼名字?”
“他沒告訴我。他住在我鋪子後面那段時間,每天坐在門口剝花生,不怎麼說話。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——他說他欠了一個人,欠了很久,該還了。”
陳落站在橋頭把這句話聽完。秋風吹過來,把他的外套下襬吹起來又落下去。
“他埋地圖的時候水泥還沒幹透。”
“他澆完水泥就走了。我問他為什麼要封掉地下室,他說地下室裡什麼都沒有了,東西己經被人拿走了。封掉是為了不讓別人再下去。”
陳落沒有繼續問了。他站在安鎮橋頭,手裡握著那個牛皮紙信封,口袋裡裝著那份手繪地圖。秋天中午的太陽照在石橋面上,照得水泥發白。對面的人己經轉身往田野裡走了。
陳落沒有叫住他。
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人走遠,然後低頭拆開了信封。裡面是一張紙條,橫線紙上撕下來的,用鉛筆寫的。字跡不大,每一筆都壓得很深,紙背凹下去了一截。
“我拿走了三號倉庫的東西。那些東西不是你的,是你哥放在那裡的。你不是在找鑰匙,你是在找你自己。去川河鎮,找老孫頭。他會告訴你剩下的鑰匙在哪。”
陳落把這張紙條看了兩遍。去川河鎮,找老孫頭。他把紙條摺好放回信封,連同地圖一起收進內袋。
他沒有在橋頭多待,轉身往回走。走到鎮口小賣部門口取了摩托,把喝剩的半瓶水掛回車把上,打火。
安鎮的太陽照在鎮口的石板路上,把路面曬得發白。他擰了一把油門,摩托出了鎮口,往省城方向騎去。
川河鎮。他不知道這個地名。他記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