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河鎮在省城北邊。
陳落沒有回河坊街，從安鎮出來以後他首接上了省道，往北騎。摩托在省道上跑了一個小時，過了一個收費站，下了省道拐進一條水泥路。水泥路走了二十分鐘變成石子路，石子路走到盡頭就是川河鎮。
鎮子比安鎮還小。一條主街從東到西不到兩百米，街兩邊是灰磚的老房子，有幾家鋪面關著門，有的門板己經卸了，露出黑洞洞的店堂。街面上沒有人。不是人少，是沒有人。十月中旬的下午，街上空空蕩蕩。
他把摩托停在鎮口一棵老槐樹下面，熄了火，從摩托上下來站了一會兒。風從鎮子北邊吹過來，帶著一股乾草和泥土的氣味。遠處能看到一片灰色的屋頂，低矮地趴在地面上，屋頂之間冒出一根菸囪，沒有冒煙。
老孫頭。他在腦子裡把這兩個字過了一遍。紙條上沒有寫地址，沒有寫門牌號，只寫了“去川河鎮，找老孫頭”。鎮子不大，不過一個沒有門牌號的人要找到也不是隨手就能碰上的。
他走進鎮子。第一家開著門的鋪面是一個小賣部，玻璃櫃臺裡擺著幾包煙和幾瓶汽水，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太太，戴著老花鏡在翻一本很舊的雜誌。他走到櫃檯前面敲了一下玻璃。
“阿姨，跟您打聽一個人。”
老太太把老花鏡往下推了推，從眼鏡上方看了他一眼。
“誰？”
“姓孫的，年紀比較大，在鎮上住了有些年頭的。您知道他在哪嗎？”
老太太把雜誌合上了放在櫃檯上。“姓孫的多了。你說哪個孫？”
“老孫頭。”
“哦——”老太太拖了一個長音。“你說的是老孫頭啊。出鎮口往東走，過了曬場，第三棟房子。房子前面有一棵棗樹。他應該在家，這幾天沒看他出門。”
陳落說了一聲謝謝。老太太沒有接話，又把老花鏡推上去繼續翻雜誌。
他從鋪子裡出來，回到街上。往東走。鎮口以東是一片空地，平整過的，水泥地面，曬場上堆著幾堆沒有收走的乾草垛。曬場另一頭有一棵棗樹，棗樹旁邊是一棟灰磚的老房子，瓦片屋頂，煙囪矮矮地豎在屋角。
他走到房子門口。木門關著，門板上刷的綠漆己經褪成了灰白色，露出底下木頭的顏色。門縫裡透出來一點光，裡面有燈。
他敲了三下。
裡面沒有人回應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還是沒有回應。
他站在門口等了一下，然後繞到房子側面。側面有一個窗戶，玻璃上有灰塵，不過透光。他隔著玻璃往裡面看了一眼——屋裡有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碗櫃。桌子上放著一盞煤油燈，燈亮著。桌面上放著半碗飯和一雙筷子。飯還冒著熱氣。
人沒走遠。可能就在後院。
他繞到屋後。後院不大，用竹籬笆圍了一圈，籬笆上爬著乾枯的藤蔓。院子裡晾著一件藍布衣服，袖子在風裡左右擺。院子裡沒有人。
他又繞回前門。站在門口又敲了三下，這次出了聲喊了一句：“孫師傅在家嗎？”
屋裡傳來一陣響動。腳步聲，很慢，從裡屋走到門口。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一張臉。七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臉上的皺紋很深，像是那張臉上的皮膚被風吹了很多年，吹出了固定的紋路。他看了一眼門外的人，沒有說話，把門拉開了。
“你是哪個？”
“我叫陳落。有人讓我來找你。”
老孫頭沒有馬上接話。他把陳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——帆布袋、外套拉鍊、鞋上的灰。打量完了以後他退了一步，把門開大了一些。
“進來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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