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落在桌子對面坐下來。煤油燈的光照在兩個人之間，照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。
老孫頭重新坐下來，端起飯碗，夾了一塊鹹菜放進嘴裡，嚼完了才開口。
“這個信封是他走之前留在我這裡的。他說有一天會有人來找我拿。來的人姓陳，手裡有鑰匙。如果沒有鑰匙，就不用給。”
陳落沒有說話。他從內袋裡掏出甲號鑰匙放在桌子上。
老孫頭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鑰匙——銀白色，齒形不對稱，握柄上有一個編號。他沒有伸手去摸，只看了一眼，然後把那個信封推到了桌子中間，推到陳落面前。
“你拿去吧。”
陳落接過信封沒有馬上開啟。他摸了一下封口——沒有封，只是折起來的。他看了一眼老孫頭。
“你不看看裡面是什麼？”
“我知道里面是什麼。”老孫頭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了，把空碗放下。“不過我從來沒看過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一下。陳落把信封放到自己這邊的桌面上，沒有當著老孫頭的面開啟。他把信封收進了內袋裡，跟甲號和乙號鑰匙放在一起。
“他還留了什麼話嗎？”
老孫頭沒有回答。他站起來把空碗和碟子收到碗櫃裡，拿了一塊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。擦完了以後他把抹布搭在碗櫃邊上，站在桌子旁邊沒有坐下。
“他是九七年來川河的。在我這裡住了半年。”
陳落沒有說話，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他來的那天什麼都沒有帶。一個帆布包，幾件換洗衣服。他說他在躲一個人。他沒說躲誰，我也沒問。他住了半年，走的時候留了這個信封。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川河找我，說姓陳，你就把這個給他。如果沒有人來，就燒了。”
“他沒有說誰來取？”
“沒有說。他說該來的人自己會來。”
陳落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。煤油燈的火苗在空氣裡晃了一下，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跟著晃了一下。屋外的風吹過棗樹枝，蹭在瓦片上有沙沙的聲音。
“他還說了別的事嗎？”
“他說了一句話。他說河坊街17號那間鋪子，地下室裡本來放著六件貨。他開了三件。剩下的三件，一把鑰匙能開一件。”
陳落握著椅子扶手的手沒有動。六件貨。他開了三件。一把鑰匙開一件。
“三把鑰匙開三件貨。剩下的三件貨還在？”
“他說還在。”
“在哪？”
老孫頭沉默了幾秒。他坐回椅子上，在煤油燈的光線裡那張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。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。
“他說剩下的三件貨沒有放在一起。分開藏的。他只說了第一件在哪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坪河貨運站。三號倉庫。地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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