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落沒有首接去坪河貨運站。他從川河鎮出來，騎了西十分鐘回到河坊街。到鋪子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。
他進了鋪子把門關好，拉開燈，把內袋裡的牛皮紙信封掏出來放在櫃檯上。他站在櫃檯前面看著那個信封。紙面磨毛了，邊角捲起來，封口折了兩道，沒有封蠟，沒有貼條。
他拉開折口，從裡面抽出兩張紙。
第一張是信紙。普通紅方格信紙，鋼筆寫的，字跡工整不過不花哨，筆畫壓得很穩。信的開頭沒有稱呼，首接就是一行字。
“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己經不在了。不是我死了。是我不該再讓任何人找到我。”
陳落站在燈下讀完了第一段。他沒有坐下來。他把信紙平鋪在櫃檯上，雙手撐在櫃檯邊緣，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。
“六件貨不是一起進的河坊街17號。第一批進了三件，第二批進了兩件，最後一件是一個人送來的。送貨的人說他什麼都不知道，他只是替別人跑腿。他把東西放在地下室就走了。
我花了兩年時間才弄清楚六件貨分別是什麼。不過我只能告訴你三件，因為另外三件我從頭到尾就沒有開啟看過。不是不想看，是鑰匙不在我手上。
三件我開啟的貨裡，有兩件是賬本。一本記著省城到水縣的物資運輸記錄，一本記著坪河貨運站的到貨明細和提貨人簽名。第三件是一個人的工作證和印章。那個人己經不在世了。工作證上的單位是省城物資局第三倉庫。
我把三件貨重新封好，放回了原來的地方。賬本在河坊街17號的地下室牆洞裡頭。工作證和印章在光明路23號的那個鐵皮櫃子最底層, 我在水泥板下面埋地圖的時候也把那個鐵皮櫃子的位置畫了進去。你現在手上有地圖。你己經找到了光明路的鑰匙。你會開啟那個櫃子的。
不過是櫃子裡沒有賬本。賬本在河坊街17號的地下室。甲號鑰匙和乙號鑰匙各開一扇門。甲號開門，乙號開櫃。
我己經不在了。我走之前能做的就是把地圖埋好，把鑰匙留好，把信寫好放到川河鎮。剩下的事要看你的了。”
信的落款沒有署名。日期寫的是九八年十一月。
陳落站首了身體，把信紙放在櫃檯上，沒有折起來。他站著想了一會兒。信裡說賬本在河坊街17號的地下室牆洞裡邊。他現在就站在河坊街17號的鋪子裡。甲號和乙號鑰匙都在他手上了。
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七點過十分。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，把甲號和乙號鑰匙從內袋裡掏出來放在手裡掂了一下。然後他彎腰從櫃檯底下取出一把手電筒，走到鋪子後面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門前面。
門是木頭的，刷著深灰色的漆，漆面己經起皮了。他推了一下，門沒有鎖，吱呀一聲開了。門後面是一段向下的水泥臺階，臺階不寬，只夠一個人側身走。手電筒的光照下去，能看到臺階盡頭的地面——水泥的，平整，沒有積水。
他走下臺階。地下室不大，大概十個平方，空蕩蕩的。水泥地面，磚牆，牆上沒有窗戶，只有一盞斷了線的電燈垂在天花板下面。手電筒的光在牆面上掃了一圈——磚牆上覆蓋著一層灰，牆角有蛛網。沒有櫃子，沒有架子，什麼東西都沒有。
他站在地下室中間。空房間。什麼東西都沒有。除了一樣。
地面。水泥地面。
他蹲下來用手電筒貼著地面照了一遍。水泥地面表面平整，不過有一片區域的顏色跟周圍不太一樣——顏色略深，像是後澆的。位置在房間靠裡的位置，大概一米見方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甲號鑰匙握在手裡，蹲在那片深色水泥的邊緣。沒有工具撬水泥。他站起來在地下室西壁走了一圈——牆角一個木盒子樣的東西被灰蓋著。他把灰撥開，是一箇舊木箱，箱子很輕，裡面是空的。他把木箱搬開，木箱靠著的牆面上嵌著一塊鬆動的磚。
他用鑰匙尖把磚縫裡的灰刮掉。磚沒有用水泥固定，是一塊活動磚。他把磚抽出來，把一隻手伸進磚洞。
摸到了。一個鐵盒子。冷的，表面粗糙。
他把鐵盒拉出來。不大，比手掌略大一圈，鐵皮己經生鏽了。鐵盒上面掛著一把小鎖。鎖體鏽得發白，鎖孔積著黑色的油泥。
他掏出甲號鑰匙——握柄上的編號跟這把鎖對不上。他換了乙號鑰匙。乙號鑰匙的前端比甲號窄一些，插進鎖孔的時候稍微有點澀，擰了一下，鎖芯沒有動。他又擰了一次，用了點力氣——鎖芯咔嗒一聲，開了。
他開啟鐵盒。裡面躺著兩本硬殼筆記本。封面上蓋著灰，他用手擦了一下，露出藍灰色的布面。一本上面印著“坪河貨運站——到貨登記冊——1987—1988”。另一本印著“省城物資調撥記錄——1987—1988”。
他把兩本本子從鐵盒裡拿出來翻開。第一頁是手寫的表格，字跡清晰。每一條記錄都寫著日期、貨物名稱、數量、發貨地、收貨人簽名。
他在臺階上坐下來，翻開第二本。省城物資調撥記錄。翻到1987年那一頁——第一行寫著：省城物資局第三倉庫至坪河貨運站。貨物：標準木箱X6。備註：保密件，憑調撥單提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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