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落站在黑暗裡。磚窯的陰影把他的臉遮了一半。月光照在他肩膀和手臂上，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邊。他在口袋裡把甲號鑰匙轉了一個方向。
“磨盤在哪？”
“你先回答我。坪河地下那塊磚頭，你看了沒有。”
“看了。”
“磚頭下面壓了什麼？”
“一張紙條。”
“紙條上寫什麼？”
“寫著你能找到這塊磚頭說明你己經去過川河了。三號倉庫地下有過一樣東西，我把它挖出來了。留下的只有這塊磚頭。”
穿深色上衣的人站在月光下沒有動。他聽完這句話以後沉默了幾秒。
“紙條不是你看到的那張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看到的那張紙條是我寫的。我放了磚頭、寫了紙條、重新鋪了水泥。你以為是信上那個人寫的。那不是他寫的。他死了三年了，不可能從土裡爬起來寫紙條。”
陳落站在窯口前面，夜風吹過來，把他外套上的灰吹起來又落下去。他沒有說話。
“你從磚頭下面拿到的紙條上寫的是什麼？”
陳落沉默了一會兒。河面上的風又吹過來，把磚窯口的幹藤吹得拂動了一下。
“它不在坪河。我知道在哪。地址在地圖的背面。”
穿深色上衣的人輕輕點了一下頭。月光下他的輪廓比剛才近了一些。
“那就對了。你手裡拿的是我留的。你手裡的資訊是我給的。你現在站的位置是我引你來的。”
陳落握著甲號鑰匙的手沒有松，也沒有把它掏出來。
“那磨盤在哪？”
“磨盤不在這。磨盤在南邊，水縣老城區，一箇舊供銷社的院子裡。供銷社牆上的白灰剝了一大片，露出下面六十年代的標語。院子中間有一盤石磨。磨盤下面壓著的是最後一件貨。”
陳落握著甲號鑰匙沒有動。
“為什麼告訴我？”
“因為我也想知道那件貨裡面是什麼。”
“你只知道賬本，不知道那件貨？”
“我只知道賬本。六件貨我只見過賬本。剩下三件鑰匙不在我手裡。我也沒有。”他看著陳落。“你手上的鑰匙比我多。你去找最後一件貨，開啟以後寫一份內容放在磨盤下面。我來看。看完以後我告訴你你哥當年在省城物資局第三倉庫的全部經過。”
“為什麼現在不說？”
“因為你還沒拿到貨。我說了你也不會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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