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機靠在駕駛座上，把手伸進工裝口袋摸了摸，摸出一根菸來咬在嘴上，沒點。
“看不清。天黑了。沒路燈，他也沒打手電。就看個影，中等個，走路有點跛。”
陳落把甲號鑰匙在口袋裡轉了一個方向。中等個。走路有點跛。
“他拿的是磨盤上的東西？”
“磨盤上沒有東西。磨盤是石頭。他拿的是磨盤嘴裡塞的東西。我聽見響，鐵器砸石頭的聲音。他走以後我過去看了一眼，磨盤上盤翻倒了，底面上一個坑，坑是空的。以前裡面有東西，被人摳走了。”
司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，把煙從嘴上取下來。
“你要找的就是那個東西吧。”
陳落沒有回答。他走進院子，走到磨盤旁邊蹲下來，重新看了一眼那道新劃痕。鑿子鑿的，角度很刁，不是從正上方鑿的，是從側面斜著敲的。鑿的人知道凹坑的位置，他從磨盤的側面找了一條縫，把鑿子塞進去撬開的。
“磨盤嘴在哪？”
司機伸手指了一下磨盤的邊緣。那條他之前看到的縫隙。兩面磨盤咬合的地方。不是地面和底座之間的縫，是上下盤之間的那個圓形凹槽。
“東西塞在磨眼裡頭。不從底下挖，從磨眼裡掏。”
陳落蹲在地上沒有說話。磨眼。上下盤之間的那個圓形凹槽。貨塞在磨眼裡，從外部根本看不見。要拆開上下盤才能取。
拆開上下盤的人。騎三輪車的。中等個。走路有點跛。
“他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？”
“南邊。”
陳落站起來拍了一下膝蓋上的灰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塑膠卡握在手心。乙號鑰匙的貨被一個騎三輪的人拿走了。三天之內的第三次。有人在他之前到。
他走到推土機旁邊，站在駕駛室窗戶下面。
“夜裡還有人回來過嗎？”
“沒有。就那個三輪的來過。”
“天亮之前呢？”
司機想了一下。“西點來鐘的時候街口停過一輛車。停了大概五分鐘，沒熄火，開走了。”
陳落聽了沒有說話。他站在推土機旁邊，秋風吹過來，把老槐樹上的幹葉子吹下來幾片，落在他肩膀上。他把葉子拿開。
“那個磨盤的底座是誰澆的？”
“供銷社的人。兩年前磨盤要被文物局拉走，他們澆了一個底座固定住。”
陳落聽了這句話站在原地沒有動。兩年前澆的底座。不是三天前。不是那個人說的。
他把塑膠卡放回口袋裡，轉身往巷口走。
“謝了。”
司機沒有回答。他把煙咬進嘴裡嚼了兩下，靠在駕駛座上，看著陳落的背影走出巷口，拐上了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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