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落一夜沒有睡好。櫃檯上的東西擺了一排。工作證。印章。第八件鑰匙。三樣東西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每看一遍都停在同一個地方。工作證上照片下面那行小字。
編號：1987-032。科室：第三倉庫。
省城物資局第三倉庫。坪河貨運站的貨從那裡出過。六件貨的目錄上寫了。工作證和印章放在光明路23號。現在在他手上。不過工作證的主人不在。
他合了一會兒眼。天沒透亮的時候就醒了。夢裡全是照片上那張臉。三十出頭。寸頭。穿白色翻領襯衫。線衛東。他不認識這個人。不過這個人出現在六件貨最後一件的記錄裡。三輪車的人拿走的信封裡裝的就是蘇盛關於這個人的流水記錄。
他推開門出去買了一碗豆漿兩個包子。蹲在門口臺階上吃完以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線衛東。省城物資局第三倉庫。他決定去一趟。
省城物資局在人民路中段。一棟灰白色的西層辦公樓，門口的牌子掛了三塊。最舊的那塊上“物資局”三個字褪成了淺灰色。傳達室視窗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，正就著一杯濃茶翻報紙。陳落走過去把工作證隔著視窗遞進去。
“找一下這個人。以前在第三倉庫的。”
老頭接過工作證翻開，看了一眼照片，又抬頭看了陳落一眼。
“你找線衛東？”
“對。”
“他不在。”
“調走了還是退了？”
老頭把工作證還給他，摘了老花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。
“多少年前的事了。這個地方沒有叫線衛東的人。檔案裡也沒有。”
陳落站在視窗前面沒有說話。沒有叫線衛東的人。檔案裡也沒有。他把工作證翻到背面。背面有一張貼紙被撕掉以後留下的痕跡。大小跟一張一寸照片差不多。貼紙下面的白紙表面比旁邊顏色淺一點，說明貼紙撕掉的時間不長。
“三倉庫的檔案在哪。”
老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什麼人。”
“不是什麼人。替人查個事。”
老頭沒有再接話。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，翻了一頁報紙。
陳落沒有追問。把工作證收進帆布袋裡轉身走了。走出物資局大門以後他沒有騎摩托。沿著人民路往北走了大約兩百米，拐進一條巷子。巷子裡有一個小門。門框上釘著一塊鐵皮牌子：物資局檔案室。門鎖著。
他站在門口聽了一下。裡面沒有人聲。掏出一截鐵絲彎了一個鉤，伸進鎖孔撥了幾下。鎖芯老了，轉動的時候發澀。咔嗒一聲。開了。
檔案室不大。靠牆一排鐵皮櫃，櫃門上的標籤寫著年份。他找到八七年到八九年那一排。拉開八七年的櫃子。牛皮紙檔案盒豎著排放。從頭翻到尾。沒有線衛東。
八八年。沒有。
八九年。沒有。
他把櫃門關上，站在鐵皮櫃前面。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。線衛東的檔案不在物資局的檔案室。工作證是真的。照片是十年前拍的。不過檔案不在這裡。不是銷燬了，是被人拿走了。老頭說“沒有叫線衛東的人”。意思是物資局的記錄裡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他從檔案室出來，把門鎖復原。走出巷子的時候太陽己經升高了。秋天的陽光照在人民路的人行道上。
他站在路邊想了一下。檔案不在物資局。工作證是真的。這個人存在過，不過被人從記錄裡刪掉了。三輪車的人拿到了線衛東的流水記錄。流水記錄上寫的是“蘇盛手寫安縣生產線全年流水”。線衛東跟安縣有關係。安縣。白石頭村。礦場。丙號箱。他在丙號箱裡拿到的紙條。甲號的貨不在磚窯。那張紙條是鉛筆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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