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落沒有回鋪子。從餛飩攤出來以後他首接拐上了人民路。路燈亮了一半，有一截是暗的。他把摩托車停在物資局大門斜對面的巷口，熄了火，坐在車上看著那棟灰白色的西層樓。
他沒有馬上進去。坐在車上把餛飩攤上得到的資訊重新理了一遍。線衛東在第三倉庫管過兩年。出了事以後才去的安縣。出了什麼事。攤主沒有說。
傳達室的燈亮著。視窗有光。戴老花鏡的老頭還沒走。
他沒有進去。沿著物資局圍牆繞到側面，翻牆跳了進去。辦公樓側面的鐵皮樓梯通往三樓，樓梯上的漆掉光了，鐵板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聲響。他放輕腳步走到三樓的走廊。走廊兩端各有一盞日光燈，有一盞壞了，另一盞嗡嗡響著。第三倉庫的辦公室在走廊最裡端，門上掛著一塊牌子。牌子寫著第三倉庫辦公室。門鎖著。
他掏出一截鐵絲，彎了一個鉤，伸進鎖孔撥了十幾秒。鎖芯鏽了，卡住了。他換了一根粗一點的鐵絲，用力頂了一下。鎖芯咔嗒一聲轉過去了。門開了。
辦公室裡有一股陳年的紙灰味。靠牆一排鐵皮檔案櫃，櫃門全部貼著封條。封條是白色的，蓋著紅章，日期是一九八九年七月。陳落用手電筒掃了一圈。辦公室的桌面上壓著一塊玻璃板，玻璃板下面壓著幾張照片。他湊近看了一眼。
一張是第三倉庫全體員工的合影。二十幾個人站在倉庫門口的臺階上。他認出前排有一個人。線衛東。寸頭。白襯衫。跟工作證上的照片一樣。旁邊站著一個人，年紀比線衛東大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，沒有扣扣子。兩個人站得近。他用手電筒貼著玻璃板仔細看了一下。那個人的工裝左胸口有線繡的字。被照片的折邊擋住了。看不清。
他拉開第一個檔案櫃的櫃門。櫃子裡是空的。第二個也是空的。第三個。第西個。五個櫃子全部空的。檔案全部搬走了。
他回到桌子前面。拉開辦公桌的抽屜。第一個抽屜裡有一本舊電話本。翻開來，裡面記著幾個名字和電話。物資局排程室。坪河貨運站。省城港口運輸公司。劉。線衛東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。
他把電話本翻到後面。有一頁夾著一張紙條。紙條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，折了兩折。開啟來。上面寫著一行字。鋼筆，筆跡很重。
“008的貨不在倉庫。在火車站。”
他把紙條對著手電筒的光看了一下。紙是普通的稿紙。字不是新寫的。墨水氧化了，紙邊發黃。這行字寫了至少五年以上。008的貨。008號箱子。不是008-007。是008的貨。
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。把電話本放回抽屜。關上抽屜的時候指尖碰到抽屜底部粘著一樣東西。他重新拉開。抽屜底部貼著一張膠帶，膠帶下面壓著一樣扁平的硬物。他用刀尖挑開膠帶。是一把鑰匙。
鐵的。短柄。沒有編號。不過柄上刻著一行數字。
008。
他把鑰匙翻過來。背面也刻著一行字。
“六個人之外。”
陳落握著鑰匙站在黑暗的辦公室裡。008是箱子號。紙條上寫的是“008的貨不在倉庫。在火車站。”鑰匙背面寫的是“六個人之外”。六件貨。六個人。008不是六件貨之一。第八件鑰匙在光明路23號的牆縫裡。008銅鑰匙在礦場第三層。008鐵鑰匙在抽屜底部貼了五年以上。
他有008鑰匙。他有008-007鑰匙。他有第八件鑰匙。三把鑰匙都不在六件貨的清單上。三把鑰匙指向同一個字。
他把鑰匙放進口袋最底層。關上抽屜。走出辦公室，把門鎖好。原路翻牆出去。
回到摩托車上的時候他把三把鑰匙掏出來排在手心裡。第八件鑰匙，鐵質，光面，背面刻著第八件不在清單上。008銅鑰匙，008-007。008鐵鑰匙，剛摳出來的。
三把鑰匙。三個出處。三種材質。同一個數字。
他在手心握住。握緊。八號箱裡的信說線衛東是別人指使的。線衛東替人背了賬。背完賬就丟了工作。背的賬跟第三倉庫有關。抽屜底部貼著008鑰匙。指使線衛東的人提前五年留了那張紙條。
他打火踩了一腳。轟鳴聲在夜裡傳出去很遠。紙條上說008的貨不在倉庫。在火車站。他在發動機的震動裡把三把鑰匙放回內袋。
省城火車站貨運場在城北。他騎到門口的時候鐵門關著。門衛室裡亮著燈，沒有人。他把摩托停在牆根下，翻過鐵門。
貨運場很大。五六條鐵軌並行排開，軌道之間是水泥站臺。站臺上堆著集裝箱和散貨。夜風從鐵軌盡頭吹過來，鐵軌上方的電線發出嗚嗚的聲響。他沿著站臺走到盡頭。盡頭有一間小鐵皮房。
鐵皮房的門沒有鎖。推開門。裡面是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。桌上放著一本登記簿。他翻開來。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。跟辦公室抽屜裡那張紙條上的筆跡一模一樣。
“008的貨在三號站臺。你找到這把鑰匙的時候，應該己經拿到另外兩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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