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落從白石頭村騎回省城的時候天己經暗了。秋天的黃昏短，省道上灰濛濛的，路燈還沒亮。他把車速放慢，冷風裹著路邊的塵土打在臉上。
他沒有回鋪子。首接去了河坊街16號對面的餛飩攤。
灰風衣女人不在。攤主是一個圍著灰圍裙的中年男人，正在把包好的餛飩一排一排碼進鐵盤裡。陳落要了一碗。坐在靠街邊的塑膠凳子上。
餛飩端上來的時候他沒有動筷子。
“對面那個女的，這幾天來過沒有。”
攤主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找老孫頭的女兒？”
“老孫頭？”
“以前住16號樓下那間的。老孫頭走了以後他女兒偶爾過來。穿灰風衣。”
陳落把筷子擱在碗沿上。
“老孫頭叫什麼。”
“孫忠厚。你打聽這個幹什麼。”
“他女兒叫什麼。”
“孫秀。怎麼，你找她有賬要算？”
陳落沒有回答。他低頭吃了一口餛飩。湯是燙的。他嚥下去以後放下勺子。
“以前16號有個叫線衛東的人，你知道嗎。”
攤主停了一下。他把抹布搭在肩上。
“線衛東。知道。”
“他是什麼人。”
“以前在物資局乾的。後來出了事，不幹了。”
“什麼事。”
攤主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看了一眼餛飩攤對面的16號樓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他那年替人背了一筆賬。不是他自己的賬。是替別人背的。背完就丟了工作。後來去安縣給人看礦場。”
“誰讓他背的。”
“那我就不知道了。不過那段時間他經常來我這吃餛飩。有一次喝多了，說了兩句。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得一個人。”
“誰。”
“他沒說。就說那個人讓他做的事，做了就回不了頭了。”
陳落坐在塑膠凳子上沒有動。餛飩湯麵上浮著一層油。天色暗下來了。攤主把頭上的燈開啟，燈泡發出昏黃的光，照在餛飩攤的白布棚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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