坪河貨運站的大門鎖著。門衛室的燈亮著。窗戶上貼著舊報紙。陳落把摩托停在門口熄了火。夜風從鐵軌盡頭吹過來，鐵軌上的電線在頭頂嗡嗡響。
他走到鐵門前面摸了一下。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。鎖是新的，表面沒有鏽。有人最近換過。他沒有掏鑰匙。繞到門衛室後面的圍牆，牆不高，上面沒有碎玻璃。他翻過去落地的時候腳踩在一片碎瓦上，聲音在夜裡很脆。
他蹲下來等了一下。沒有人出來。
貨運站很大。三條鐵軌並排，軌道之間的水泥站臺上堆著集裝箱。盡頭有一間鐵皮房亮著燈。他沿著站臺往前走。鐵皮房的門開著。
裡面坐著一個人。五十出頭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，坐在鐵皮房唯一的椅子上，面前桌上放著一碗泡麵，熱氣還在冒。他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陳落。沒有站起來。把筷子放在碗沿上。
“你來了。”
陳落站在門口沒有動。那一瞬間他想到很多人可能會在這裡等他。灰風衣女人。三輪車的人。劉總的人。都不是這些人。他沒見過這個人。
“你是誰。”
“我叫錢國平。省城物資局第三倉庫的夜班看門人。八七年到八九年。幹了兩年。”
陳落沒有說話。物資局第三倉庫。線衛東管過的倉庫。他自己也幹過的倉庫。八七到八九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今晚會來。”
錢國平沒有回答。他端起泡麵喝了一口湯，放下。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，抽出一根點上。吸了一口。煙霧在日光燈管下面升上去。
“那封信是我貼的。”
陳落站在門口沒有說話。那封信。水泥墩下面的鐵皮箱裡的那封信。線衛東是他讓走的。安縣的礦場第三層是他讓留的。008鑰匙是他讓貼的。你做的一切都在我看得到的地方。
“那封信是你寫的？”
“不是我寫的。是我貼的。有人讓我在水泥墩下面放一個鐵皮箱和一封信。我放了。那封信不是我的。是別人寫的。”
“誰讓你放的。”
錢國平把菸灰彈了一下。
“你爸。”
陳落站在鐵皮房門口。手裡的帆布袋帶子在他掌心收緊了一下又鬆開。遠處的鐵軌上有一列貨車經過。車燈的光從站臺上掃過去，照亮了他半張臉又暗下去。貨車的轟鳴聲持續了很長時間。他站在轟鳴聲裡沒有說話。
“我爸死了十年了。”
“他沒死。”
陳落看著他。錢國平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孔裡慢慢吐出來。
“白水村。他還活著。十年前那批貨被封的時候他消失了。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。”
陳落沒有說話。白水村。水庫底下的村子。他去過那邊兩次。一次是為了找貨。一次他不知道。原來那一次他爸在後面跟著他。
“你見過他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