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見過。三個月前他來坪河找我。讓我把那封信貼在水泥墩下面。他說你會在三個月後走到這裡。”
“他怎麼知道我三個月後會到這裡？”
“他說你知道七號不是貨的時候就會來坪河。這是你來過的地方。你會回到起點。”
陳落把手放下來。起點。六件貨的起點。他在坪河貨運站第一站去了。現在回到這裡。七號不是貨。是人。他爸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。”
錢國平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。信封的邊角磨毛了。上面沒有字，沒有地址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他說你到這裡來了就把這個給你。你自己看。”
陳落走進去拿起信封。沒有馬上拆。捏了一下。裡面很薄，像是一張紙疊了幾層。他把信封放進口袋裡。
“你為什麼在這裡等了三個月。”
錢國平端起泡麵碗。面己經涼了，他沒有再動。他放下碗。
“我欠你爸一條命。當年物資局出那件事的時候是他保的我。沒有他我出不來。他讓我在這裡等三個月。我等了三個月。你來了。我的事就完了。”
陳落站在鐵皮房門口看著他。錢國平站起來從桌子後面拿了一件舊棉襖穿上。
“你要走了？”
“活幹完了。後面的路你自己走。白水村半山腰那間房子你找得到。你從那邊去過兩次。一次是你自己。一次是你爸在後面跟著你。”
錢國平從他旁邊走過去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“你灰夾克內袋裡那張照片。是你爸讓你放的。不是你自己放的。你忘了。你爸沒有忘。”
說完他走出去了。腳步聲在水泥站臺上越來越遠。貨運站的鐵門響了又關上。坪河貨運站的夜裡只剩下陳落一個人站在鐵皮房門口。手電筒的光在水泥地上亮著。他站了一會兒才把光關了。
他把信封從口袋裡抽出來拆開。裡面是一張地圖。手畫的。安鎮老街起筆。箭頭經過省城。終點畫了一座山，箭頭指向半山腰一間房子。
白水村。
他把地圖翻過來。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第三倉庫的事不是我做的是別人借了我的名義。那個人調到了省煤炭局。姓吳。你認識線衛東了。線衛東知道那個人的全名。線衛東還活著。找到線衛東就能找到那個人。”
陳落把地圖摺好放回信封裡。
線衛東還活著。線衛東知道那個人的全名。省煤炭局。姓吳。兩個線索。一條線。
他走出鐵皮房。坪河貨運站的夜裡很安靜。鐵軌上的電線還在嗡嗡響。他翻牆出去回到摩托車旁邊。沒有打火。坐在車上把地圖掏出來又看了一遍。
從安鎮到省城到白水村。他爸在那間半山腰的房子裡等著他。十年前的活人。
他打火踩了一腳。發動機在夜裡轟鳴了一聲。摩托的前燈照著貨運站關著的鐵門。他沒有往白水村的方向騎。往安鎮的方向騎了回去。先去安鎮。那是起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