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落到河坊街的時候天剛亮。餛飩攤還沒有擺出來。捲簾門關著，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，車斗裡放著摺疊桌椅和一隻煤爐。他停在對面16號的臺階上坐下來等。
秋天的早晨冷。風從巷子裡灌過來。他把棉襖的領子豎起來。從天亮等到太陽出來。巷子裡有人推著腳踏車過去了。又等了一會兒，餛飩攤的捲簾門開了。那個穿灰圍裙的中年男人把煤爐和三輪車推出來，開始支桌子。
陳落站起來走到攤前。
“吃餛飩。”
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三分錢。”
陳落要了一碗。沒有找位置坐。站在攤前吃完了。把碗放在桌上。
“上次坐在對面的那個女的。今天會不會來。”
中年男人正在包餛飩，沒有抬頭。
“你找孫秀？”
“找她。”
“她今天不一定來。”
陳落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放在桌上。中年男人看了錢一眼，沒有拿。
“她來的時候你就坐在這裡等。她不來我也沒有辦法。”
陳落沒有說話。他把錢收回去。走回對面16號的臺階上坐下來。
從上午等到中午。巷子裡的人多了又少了。餛飩攤坐了三桌人又空了。中年男人在煤爐前下面，蒸汽升起來又被風吹散。陳落坐在臺階上沒有動。帆布袋放在腳邊。他看了一眼手錶。十二點西十。又看了一下。一點二十。又看了一下。一點五十。
下午兩點整。巷口走進來一個人。灰風衣。短髮。手裡拎著一個布袋。她走到餛飩攤前站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陳落。沒有走過去。坐在餛飩攤最靠邊的塑膠凳子上。
中年男人端了一碗餛飩放在她面前。她沒有動筷子。看著碗裡的熱氣升起來散了。她抬起頭。看著對面臺階上坐著的陳落。
“你坐了一整天了。”
陳落站起來走過馬路。在她對面坐下來。兩個人隔著一張塑膠桌子。桌上放著那碗沒有動過的餛飩。
“你認識我。”
“你來找我，說明你己經翻到那張照片了。”
孫秀把餛飩碗往旁邊推了一點。手放在桌沿上。
“認識。你灰夾克的內袋裡有一張我的照片。是你爸放的。八七年。坪河貨運站的鐵皮房裡。你坐在鐵皮房的椅子上睡著了。他把照片放進去。沒有叫醒你。”
“那你知道他讓你放一張照片是什麼意思。”
孫秀沒有回答。她把目光移到碗上。伸手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。
“你爸說等你有一天翻到這張照片的時候，你會來找我。他說的沒有錯。你來了。”
“線衛東在你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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