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結束通話後,客廳裡靜得嚇人。
蘇婉整個人癱在床上,米白色的被套整整齊齊,床頭那一對依偎的小熊玩偶安安靜靜立著,可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半天動不了。
她抬手摸了摸床頭櫃上的玻璃杯,杯子是涼的,裡面還有半杯昨晚沒喝完的白水。
她慢慢端起來,抿了一口,水滑進喉嚨裡,一點溫度都沒有,從頭涼到腳。
這半個月以來的所有煎熬,一瞬間全部翻湧上來。
媽媽隔三差五半夜打電話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說爸爸快不行了,醫院天天催費,再不交錢就停藥。
她壓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著,翻來覆去查植物人護理、骨折手術費用,天天心慌到手心冒汗。
她把自己攢了好幾年的積蓄全部轉回去了,剛發的工資一分沒留,乾乾淨淨全部上交。
她怕家裡真的垮了。
更怕拖累陳野。
明明陳野本來日子過得輕輕鬆鬆,不用熬夜、不用拼命,就因為她家裡這點爛事,硬生生逼得天天加班到深夜。
每天回來滿眼疲憊,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,卻還要溫柔安慰她,怕她壓力太大。
她無數次深夜躺在床上,看著身邊熟睡的陳野,心裡愧疚得要死,總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,是她太沒用,連自己家裡的窟窿都填不平。
她前陣子看過一本書,裡面有一句話,她那時候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,一首記在心裡:
“很多原生家庭的苦難,不是天災,是人禍,是親人一層一層扒掉你的底氣,只為成全另一個人的人生。”
她看不懂,還傻傻覺得再怎麼樣都是生養自己的父母,再難也該扛。
可是,哪有什麼重病住院,哪有什麼昏迷植物人。
全是假的。
白珍珍說,前幾天一家人開開心心去縣城售樓部看房,爸爸走路穩穩當當,精神好得不得了,媽媽還在認真挑大戶型,專門給她弟挑婚房。
蘇婉拿著冰涼的水杯,笑了起來,笑著笑著,眼淚就無聲砸在了手背上。
原來是這樣。
弟弟沒考上大學,早早混社會,現在談了女朋友,家裡沒錢買房娶媳婦,就把所有主意、所有算盤,全部打在了她這個遠在外地打拼的女兒身上。
想通這些彎彎繞繞之後,蘇婉心裡沒有暴怒的瘋勁,只剩一片死寂的涼意。
她什麼行李都沒收拾,什麼東西都沒帶。
空著手,換了一身簡單的衣服,買了最快一趟回老家的車票。
一路坐車,她靠著車窗,安安靜靜的,不哭也不鬧,臉色平靜得嚇人。
幾個小時車程,到家的時候是下午,陽光還挺暖,己經幾年沒回家,家門口的小路還是她小時候熟悉的樣子。
她站在自家院門門口,雙手空空,筆首地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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