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沈家的試探裡熬了一天又一天。
沈家一眾旁系親戚，明裡客客氣氣喊著大小姐，暗地裡總湊在一起打量她，私下嚼舌根，說她一場車禍過後性子大變，從前的靈動韌勁淡了許多。
偶爾遇上蘇婉從前銀行的舊同事，或是老街相熟的熟人，遠遠對上一眼，蘇婉都要下意識往陳野身後躲，心臟猛地揪緊。
那些認識真正蘇婉的人，那些藏在市井裡的舊過往，全是隨時會引爆的雷。
夜裡關上臥室門，偌大的豪華房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蘇婉蜷在沙發上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沙發昂貴的皮質紋路，眉眼間壓著化不開的焦慮。
“我真的待不下去了。”
她聲音輕輕發啞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“親戚們天天盯著我挑毛病，我隨便一個小動作，都要被人拿來和從前的青禾對比。還有我以前認識的人，只要撞見，我就怕得渾身發僵。”
陳野坐在她身邊，伸手攬住她的肩膀，眉頭鎖得很緊。
他心裡一樣焦灼，國內盤根錯節的人際關係，老爺子高深莫測的態度，時時刻刻懸在頭頂。
“我也一首在盼著老爺子鬆口，帶我們一起出國定居。去國外，沒人認識我們，不用應付這些親戚，不用害怕碰到你的舊相識，也不用天天活在試探裡。”
蘇婉抬眼看向他，眼裡浮起一點微弱的期盼：
“國外好不好？我們安安靜靜過日子，不用再模仿任何人，不用時時刻刻繃緊神經裝成另一個人。”
“會好的。”陳野低聲安慰，可底氣並不足。
他們旁敲側擊提過好幾次出國的事。
吃飯時隨口說起國外的風景，聊起海外的分公司，委婉表達想要出去生活一段時間的想法。
可沈老爺子每次都只是端著茶杯淡淡聽著，不接話，不點頭，也不拒絕。
依舊守著這座沈家老宅，穩如泰山，半點動身的意思都沒有。
老爺子越是沉默淡定，蘇婉心裡就越慌。
她摸不準老人到底打的什麼主意，是看穿了一切故意困住她，還是另有安排。
為了儘量減少露面，少和沈家一大家子相處，少接受各種各樣的盤問，蘇婉乾脆很少待在大宅裡。
大多數時候，她都跟著陳野往外跑。
去逛商圈，去私人畫室，去郊外的度假小院，躲開大宅裡一道道審視的目光。
在外人面前，她是風光耀眼的沈家大小姐，挽著陳野的手臂從容說笑。
只有兩個人獨處的時候，那層堅硬的偽裝才會裂開縫隙。
一次坐在郊外湖邊的長椅上，風吹起她的長髮，蘇婉望著開闊的湖面，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“我以為拿到錢，拿到她的身份，就能解脫。可現在才發現，我被困在了這個身份裡。”
陳野握緊她冰涼的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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