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聲不是從缸口傳出來的。
它像被壓在很深的水底，隔著一層厚厚的陶壁往外滲，一聲接一聲，細，啞，斷斷續續。
夏晚盯著那口水缸，指尖發涼。
剛才還站在舊學堂門口的七個孩子影子，此刻只剩六個半。
最小的那個孩子臉己經淡得快看不清，只有一雙沒有眼珠的空洞還朝著水缸方向。
“少了半個。”夏晚聲音壓得很低。
老週一手拽著陳斌後領，一手握著木棍，胸口起伏很重。
陳斌跪在黑水邊緣，嗓子喊啞了，還在機械地重複：“不是我的……不是我的手印……”
他掌心那半枚紅印淡了些，卻沒有消失。
紅印像一塊沒剜乾淨的血痂，貼在肉裡。
空棺屋黑門立在水缸旁。
門縫裡沒有光，只有一股潮溼的木頭味往外湧，混著棺材板被水泡爛後的酸臭。
門檻上那塊未刻完的木牌仍在。
陳斌兩個字一筆深一筆淺，像刻牌的人中途被打斷，又隨時會回來補完最後幾刀。
陳斌看見那塊牌，整個人抖得更厲害。
“我不進去。”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我不進那屋，誰愛進誰進。”
林辰沒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紅賬簿新翻出的那行字上。
【缸底舊證，入棺前取。】
入棺前。
這三個字說明空棺屋還沒有完全收走舊證。
也說明他們只剩極短的時間。
趙德全站在回門宴長桌盡頭，隔著一條黑水化成的窄河看過來。
他不再笑。
這種不笑，比笑更危險。
村民們端著裂開的白碗站在他身後，碗底不斷滲出黑水。
他們沒有追。
因為水缸和空棺屋己經替他們追到了眾人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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