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真紮了。」我把手指送到他眼前,「疼著呢。」
他捏住我的指尖看了看,低聲說:「以後不會就別逞強。」
「那釦子掉了怎麼辦?」
「我會縫。」
「硯川哥真是我的天。」
他明知我在灌迷魂湯,耳根還是不爭氣地紅了。
傍晚,小姑子周小滿放學回來。十七歲的姑娘性子潑辣,上一世總覺得我搶了她哥,沒少給我甩臉色。這次她剛進門,我就把最後一塊蔥油餅塞到她手裡。
「你哥特意給你留的。小滿學習辛苦,多吃點。」
周硯川正想說那是自己留的,被我在桌下輕輕踩了一腳。
周小滿狐疑地咬一口:「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」
「太陽從哪邊出來不重要,重要的是咱家小滿以後要考中專,端鐵飯碗。」我拿出昨晚列的算式,「我有兩道題不會,你教教我?」
她一看題,眼睛亮了。這個家裡人人誇哥哥能幹,卻很少有人在意她成績好。
「這麼簡單都不會?嫂子,你看好了。」
我託著腮認真聽,不時驚歎兩聲。
那天之後,趙桂芬隔三岔五來教我做飯,周小滿放學便抓我算賬。她們把我當成不開竅的笨學生,我也樂得裝糊塗。婆媳和姑嫂兩座大山,就這麼被幾張餅、兩句好話挪開了。
【4】
開修理鋪要本金。
我和周硯川翻遍家底,只湊出二百三十六塊,離租鋪面、添工具還差一大截。
周硯川打起退堂鼓:「算了,先在站裡幹兩年。」
我沒勸,第二天一早換上碎花襯衫,挎著籃子去了縣城。
八二年的縣城還沒有後來那樣熱鬧,街邊多是灰撲撲的門面。供銷社門口排著隊,電影院牆上貼著褪色海報。
我轉了兩圈,在汽車站旁看見幾個等車的人,手裡捏著糧票,卻買不到合口的早飯。
我用家裡雞蛋和白麵烙了二十張薄餅,捲上土豆絲,一張賣一毛五。怕人覺得貴,我切成小塊請人嘗。酸辣脆爽的味道一散開,不到半個鐘頭就賣光了。
頭一回只烙了小半盆面,我怕賣不掉,籃子底下還藏著兩個空飯盒,想著剩下就帶回家。沒承想車一到站,熱餅被搶得只剩油紙。隔天多和了一盆面,照樣沒撐到晌午。
從那以後,天還沒亮,廚房裡就響起擀麵杖碾過案板的咕嚕聲。周硯川管和麵烙餅,我調餡裝籃。最初他還嘴硬,說一個大男人圍著鍋臺轉讓人笑話。我踮腳替他擦汗,說要不是他手藝好,我一個人可掙不到這份錢,他哼了一聲,手底下卻又揪下一團面,給我烙了張邊緣焦脆的小餅。
攢到第一把零錢時,我在煤油燈下數了三遍。六十八塊,沾著麵粉和蔥油味,比周硯川一個月的工資還沉。
可生意一好,眼紅的人就來了。
這天我剛擺下籃子,一個穿紅格子上衣的女人也在旁邊支起攤。她叫唐秀蘭,是農機站副站長的小姨子,也是上輩子最愛往周硯川身邊湊的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