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出二十塊遞給趙桂芬,又買了一支英雄鋼筆送給周小滿。剩下的錢,一半存起來,一半添置工具。
趙桂芬唸叨我亂花錢,轉身就拿那二十塊給兒子買了雙新皮鞋。周小滿抱著鋼筆,第一次小聲叫我:「嫂子,謝謝。」
晚上關了鋪門,周硯川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紙包。
裡面是一條紅底白點的連衣裙,縣百貨大樓最時興的款式,要二十八塊。
「給我的?」
「不然給誰?」他別開臉,「天天穿那兩件舊褂子,客人還以為我虐待你。」
我換上裙子,在他面前轉了一圈:「好看嗎?」
他喉結動了動:「還行。」
「只有還行?」
「好看。」
「那你親我一下,我就信。」
他像被燙到似的後退一步。我本想逗逗他,誰知下一刻,男人忽然扣住我的腰,低頭親了下來。
他的吻生澀,帶著淡淡的菸草和薄荷牙膏味,掌心熱得驚人。
我被親得發暈時,聽見他貼著我的額頭,啞聲問:「還誇不誇?」
「誇。」我喘著氣笑,「我男人,天下第一好。」
【6】
入秋後,修理部接到一筆大生意。
縣運輸隊拖來六輛趴窩的舊貨車,趕著秋收前用,工期壓得很緊。周硯川逐輛聽過動靜,發現其中兩臺發動機磨損得厲害,照對方給的日子根本修不完。
副站長陳建國恰好陪運輸隊的人來。他就是在農機站處處壓周硯川一頭的那個關係戶,也是唐秀蘭的姐夫。
「周師傅不是最有本事嗎?」陳建國笑得不懷好意,「不敢接就算了,公家的活可不是烙幾張餅那麼簡單。」
運輸隊長皺眉:「秋收前到底能不能修出來?」
周硯川最禁不起激,張口就要答應。我在櫃檯後輕輕碰了碰茶缸。
他看我一眼,把話嚥了回去。
我拿出紙筆:「先把毛病一輛輛寫清楚。小修的幾輛按你們定的日子交,剩下兩輛拆開才好說。我們不拖工,也不能把帶著隱患的車送出去。真壞在秋收路上,耽誤的可不是一天半天。」
運輸隊長臉色緩和下來:「還是老闆娘想得周全。」
陳建國卻冷笑:「女人家懂什麼發動機?」
「我不懂,所以聽周師傅的。」我不急不惱,「陳副站長既然懂,不如當場說說二號車異響在哪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