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來聽說後,臉黑了半天:「以後別什麼都往外說。」
我靠進他懷裡:「大家羨慕我有個好丈夫嘛。」
「我不要別人羨慕。」他摸著我尚且平坦的小腹,聲音低下去,「你覺得好就行。」
【8】
快過年時,修理部起了火。
那晚縣裡停電,我們早早關門回了家。睡到半夜,我忽然聞到一股焦煳味,緊接著有人在街上喊:「西街著火了!」
周硯川翻身起來,套上褲子就往外衝。
我抓住他:「先叫人!鋪裡有汽油,不能直接進去!」
可他像沒聽見,騎上車消失在夜色裡。
等我和鄰居趕到時,火已經躥上房梁。鋪門大開,周硯川用溼棉被裹著頭,一趟趟往外搬工具。
「周硯川!」我嚇得腿都軟了,「你出來!」
他沒回頭。
轟的一聲,後院木料堆被引燃,火星猛地躥過屋脊。我想起東牆鐵皮棚裡還有修車用的汽油桶。周硯川怕出事,平日把桶擱在半埋的沙槽裡,離灶屋很遠,可眼下棚頂已經被烤得發紅。火真撲過去,照樣能掀掉半排鋪面。
「汽油在東牆!」我朝救火的人大喊,「先潑東邊,快!」
眾人排成人鏈,從水井往裡遞桶。火勢稍緩時,房梁卻突然塌下一截。
我親眼看見周硯川被砸倒在火裡。
我眼前一黑,竟又看見上輩子的醫院走廊。他孤零零站在病房外,而我隔著一扇再也推不開的門,連名字都叫不出口。
我掙開趙桂芬,澆了滿身冷水就要往裡衝。
「知夏!」
一道人影撞開火簾,跌跌撞撞地跑出來。周硯川眉毛燎焦了,左肩一片血,懷裡卻死死抱著那隻裝錢的鐵匣子。
我撲上去,又哭又打:「誰讓你進去的?錢沒了可以再掙,你沒了我怎麼辦!」
他疼得直吸氣,還護著我的肚子:「別激動,小心孩子。」
「你還知道有孩子?你拿命換這個破匣子幹什麼!」
鐵匣被火燒得滾燙,鎖已經變形。到了醫院,他處理完傷口,才讓人用鉗子撬開。
裡面除了存摺和房契,還有一隻巴掌大的木盒。
木盒燒黑了一半,開啟後,露出一顆褪色的紅紐扣和一張摺疊的獎狀。
我渾身的血像凝住了。
那顆紐扣,和上輩子他在醫院走廊裡攥著的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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