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硯川起初擔心村裡閒話。我把那張燒焦的演講獎狀壓在辦公桌玻璃下,問他:「當年是誰覺得女同志能頂半邊天?」
他摸摸鼻子:「招。你說了算。」
周小滿中專考試那天,我挺著七個月的肚子送她進考場。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,我沒有一味說她肯定行,只抱了抱她:「考好考壞,你都是咱家最會讀書的姑娘。嫂子等你回來吃飯。」
等到槐花落盡,錄取通知書終於寄到家裡。她考上了省城財會學校,抱著我哭得鼻尖通紅,半天只會喊嫂子。
趙桂芬刀了家裡最肥的雞,在院中擺了兩桌。席間有長輩勸:「姑娘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?早點嫁人,彩禮還能給廠裡添臺機器。」
趙桂芬把筷子一拍:「機器我兒子兒媳會掙,用不著賣閨女!小滿要讀書,學費我出。」
席面安靜下來,方才勸話的長輩尷尬地端起酒盅,沒再開口。
我笑著給婆婆夾雞腿:「娘最有遠見。」
她哼了一聲,把雞腿夾回我碗裡:「少灌迷魂湯。你現在是雙身子,多吃。」
她說著嫌棄話,夾菜時卻專挑碗底的嫩肉往我這邊送。
那年六月,我在縣醫院生下一個女兒。
周硯川守在產房外,聽見孩子哭,腿一軟差點跪下。護士把孩子抱給他,他只看一眼就問:「我媳婦呢?她怎麼還沒出來?」
我被推出去時,他眼眶通紅,握著我的手不停說辛苦了。
病房裡有人笑:「生個閨女也這麼高興?下回努力生兒子。」
他皺眉:「閨女怎麼了?我家姑娘有廠子、有房子,以後想讀多少書就讀多少書。兒子有的,她一樣不少。
」
我們給孩子取名周明珠。
名字是周硯川取的。他說女兒生下來就是家裡的明珠,往後走到哪裡,都不能看輕自己。
【11】
明珠滿週歲時,廠裡賺到了第一個一萬元。
周硯川把存摺推給我:「都歸你管。」
我故意逗他:「男人有錢就變壞,不給自己留點私房錢?」
「我的錢本來就是你的。」
「那你的衣服誰洗?」
「我自己洗。」
「飯誰做?」
「誰先回家誰做。」
「地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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