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本正經:「先支援媳婦。家務不能全扔給她,話要好好說,掙了錢得交賬。」
「就這麼簡單?」
「還得會做飯。」
那些人一臉為難,彷彿學炒菜比修發動機還難。
有個年輕媳婦偷偷來謝我,說丈夫聽了周硯川的話,第一次給她洗了腳。我沒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,只告訴她:「夸人不是低頭,撒嬌也不是認輸。你可以溫柔,但該守的底線要守;可以給他面子,但不能把自己弄丟。兩口子要一起往前走,誰也別把誰當免費長工。」
這是我用兩輩子才懂的道理。
八五年,硯夏傢俱廠在縣郊買下一塊地,蓋起第一座正式廠房。開工那天,縣廣播站的記者扛著錄音機來採訪,問周硯川怎麼把一個修車攤做成了傢俱廠。
他面對鏡頭,比當年拍結婚照還僵硬,憋了半天,只說:「我媳婦眼光好。」
記者又問我怎麼發現他的才華。
我抱著明珠,笑得眉眼彎彎:「他本來就厲害,我只是每天提醒他一次。」
隔天傍晚,採訪從公社的大喇叭裡播出來。趙桂芬早早把板凳搬到院門口,逢人便說那是她兒子兒媳。周小滿畢業後回廠裡做會計,一邊給鄰居抓瓜子,一邊揭她哥的短:「我嫂子可不只會誇。廠裡的賬、訂單和新樣式都是她管,我哥離了她,連下批該買多少木料都不知道。」
周硯川面不改色:「所以我不離。」
眾人鬨堂大笑。
夜裡客人散盡,我在院裡收杯子。他從身後抱住我,下巴抵在我肩上。
「放著,我來。」
「今天不累?」
「累。」
「那還搶著幹?」
他側頭親了親我的耳朵:「想聽你誇。」
我轉過身,仔細打量他。三年過去,他眉眼沉穩了許多,手掌仍粗糙,懷抱卻比記憶中任何地方都讓人安心。
「周硯川,你很厲害。」我說,「掙錢修車算本事,肯把錯話收回去,也肯學著尊重人,這才是我最稀罕你的地方。」
他眼底的笑慢慢深了。
「這句最好聽。」
【12】
九十年代初,硯夏傢俱賣到了省外。新展廳開門前,周硯川親自搬來一隻被煙燻黑的鐵匣。鎖釦歪著,邊角也癟了一塊,放在一排鋥亮的新傢俱中間,怎麼看都寒酸。
銷售科的小年輕問要不要換個玻璃櫃,被他一口回絕。
「就擺這個。」
我抬頭笑他:「藏了這麼多年,捨得給人看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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