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巨大的赤紅色身影撕裂雲層,重重地降落在號稱七大王國最堅固、最不可滲透的鷹巢城之上時,培提爾·貝里席正站在庭院的一角。
這位前任財政大臣、曾經遊走於君臨城權力核心的陰謀家,此刻正努力維持著他那招牌式的優雅與從容。
他對著那個從龍背上緩緩走下的年輕君王,露出了一個他此時所能擠出的、最為謙卑的微笑。
貝里席心裡非常清楚,這一刻的到來意味著什麼。即便他早已在腦海中推演過無數次巨龍降臨的場景,但當這種超越凡間維度的力量真正闖入他的領地時,那股濃烈的苦澀感依然迅速佔據了他的口腔。
他過去數十年間所付出的所有努力、所流下的每一滴汗水與鮮血,以及他在暗處苦心經營的所有陰謀與算計,在這一瞬間都顯得如此滑稽且毫無意義。
在伊納爾·坦格利安面前,在這一頭足以將任何宏偉城市瞬間化為灰燼的真龍面前,他那些自詡為天才的政治構想,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般的拙劣遊戲。
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,也沒有任何博弈的空間。貝里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,這種命運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的窒息感讓他感到極度不適。
他現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拋棄掉所有的尊嚴,卑微地乞求對方的仁慈,並在心中祈禱諸神能讓他再次在這場致命的局勢中死裡逃生。
不知為何,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瓦里斯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:“貝里席大人務必警惕野心。野心越大,摔得就越重。”當時他覺得那不過是那個閹人的陳詞濫調,但現在看來,那句話裡包含著某種令他戰慄的真理。
伊納爾從科拉克休的龍脊上躍下,動作利落而充滿壓迫感。他的身後跟著御林鐵衛統帥蕾達。兩人在那雙紫色的神之眼注視下,緩步走向了正蜷縮在王座附近的艾林家族殘餘。
此時的鷹巢城主廳內,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萊莎·徒利正緊緊摟著她那體弱多病、面色蒼白的兒子羅賓·艾林。作為這片土地名義上的最高領主,羅賓·艾林正用一種充滿了好奇且完全不知死活的目光,盯著那頭盤踞在庭院裡的紅色巨獸。
這個八歲依然沒有斷奶、長期被母親病態保護的孩子,顯然完全不具備理解當前局勢的智力。在他眼中,那頭代表著毀滅與征服的巨龍,似乎僅僅是一件新奇的玩具。
“我想要那隻大鳥!”羅賓·艾林指著外面的科拉克休,對著伊納爾發出了極其任性且尖銳的叫喊。
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蕾達的眼神在瞬間變得極其冰冷,她從未見過如此愚蠢且狂妄的生命,竟敢將神皇的坐騎視為可以隨意討要的物品。
而伊納爾則只是淡淡地注視著這個孩子,目光中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審視殘次品般的冷漠。
由於由於巨龍本身具備極高的靈智,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人類的情緒。作為一種高傲且孤獨的掠食者,科拉克休對於這種被螻蟻視為“商品”或“贈品”的行為感到了極致的憤怒。它發出一聲低沉的、帶有威脅意味的喉鳴,熾熱的氣息從鼻孔中噴湧而出,將堅硬的石質地面烘烤得滋滋作響。
伊納爾很清楚,在瓦雷利亞的傳承中,巨龍與騎手之間的關係是靈魂契約,而非簡單的從屬。讓一個沒有任何真龍血脈、甚至連基本人格都不健全的平民去索要巨龍,這本身就是對龍王血統最嚴重的褻瀆。
“培提爾,你教導這個孩子的方式,真是讓我感到意外。”伊納爾轉過頭,看向縮在陰影裡的貝里席,語調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貝里席的冷汗瞬間溼透了脊背,他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辯才在此刻徹底失效。他能感覺到,伊納爾已經對他失去了耐心。
隨後,在一陣劇烈的掙扎與布料撕裂聲中,鷹巢城的主廳內爆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、最絕望的尖叫聲。那叫聲中包含著極致的痛苦與某種信仰崩塌後的瘋狂,在空曠的石質長廊間激起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迴響。
“不——!!!!!!”
在那一聲劃破蒼穹的慘叫聲中,原本維持著某種虛假平衡的艾林谷舊秩序,隨著伊納爾那冰冷的注視,徹底崩塌在了這一片廢墟之上。
權力的遊戲在這裡畫上了一個血腥且潦草的句號,而新時代的旗幟,正順著山谷間的冷風,緩緩攀上了鷹巢城的最高塔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