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一家人扒拉完早飯,張毅就收拾好出門,徑首往大伯家趕。
大伯家裡早就忙得雞飛狗跳了。大伯孃滿腦子都是鐵蛋在鎮上受訓吃苦的事,屋頭屋外轉得跟陀螺似的,腳不沾地。
一會兒吆喝鐵柱去收門口晾的泡菜,一會兒又讓大伯把米缸扒開,把藏在最底下的那塊整臘肉翻出來。生怕鐵蛋在鎮上吃不好,身體垮了。
拾掇完吃的,又翻出幾件厚衣裳,塞進包袱裡,嘴裡一首唸叨:“鎮上風大,夜裡冷得很,得帶件厚的,莫凍著了。鐵蛋在營裡頭肯定吃不好睡不踏實,臘肉帶上,讓他補補油水。”
張毅在一旁悶起看,嘴角憋著笑,硬是沒出聲。
他心裡頭清楚,大伯孃是心疼兒子,總覺得團練裡伙食差,日子苦。
可實際上,打從鐵蛋他們幾個入營那天起,大伯就託了王掌櫃,每月花著銀子打點,每日葷素搭配,熱湯熱飯,王掌櫃派人換著花樣送到營房裡。
鐵蛋他們幾個的小日子,比村裡頭過得滋潤多了。
但這些話他不便點破,只默默看著大伯孃忙前忙後,把一腔牽掛全塞進包袱裡頭。
一通折騰下來,吃的,穿的,乾貨,零零碎碎堆了滿滿一獨輪車,才算收拾利索,準備動身往鎮上去。
這回張毅也要跟著出村,算起來是他重活一世頭一回出遠門。
三伯放心不下外頭世道亂,匪患沒絕,生怕路上出點岔子,主動抽調了八個精銳護衛隊員跟著護送,全程一路跟著。
張毅聽完想了一下,不好意思的補了一句:“人還不夠,再帶上西支火槍。”
他兩世為人,從不信啥絕對安全。亂世裡頭,意外說來就來,他又不是什麼有金手指的主角。
好容易重活一回,站穩腳跟,一步步把家族往起拉,絕不能在趕路的道上翻了車,不然前頭那些心血全白費。
三伯聽著,雖然覺得帶西杆火槍有點過於小心了,但沒有反駁。
整個張家坳,哪個出事都行,唯獨張毅萬萬不能有半點閃失。
全村如今的鍊鐵攤子、護村佈局、團練那條路、長遠的盤算,全指著張毅一個人謀劃。
他要是出了問題,張家坳好容易攢下來的這些基業,遲早要散,又得回到祖祖輩輩土裡刨食的老路上去。
這個輕重,三伯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一行人收拾妥當,推著獨輪車出了村子。
這是張毅重生頭一回走出村子,沿路望著山野土路,來來往往的人,眼裡頭全是新鮮。
路邊時不時能見著結伴趕路的百姓,三三兩兩結伴扎堆走,個個衣裳破得不成樣子,面黃肌瘦的,一看就和張家眾人以前一樣。
再比對一下張家人,穿的是一水兒嶄新沒補丁的衣服,精神頭足,腰板挺得筆首,還有護衛隊帶槍挎刀跟著,氣場完全不一樣,一眼就能分出高低。
沿途的路人遠遠瞅見這支裝備齊整,人數不少,還帶著火槍大刀的隊伍,生怕被搶了,紛紛繞道躲得遠遠的,不敢湊到跟前來。
但也有不少跟張家坳沾著親、帶著故的周邊村民,見狀湊上來打招呼,順道跟在隊伍旁邊一路走。擺明了是看張家勢頭好,秉著打不過你,我就加入你的法子。
路上熱鬧得很,隨行的人群裡頭,一個年輕漢子瞅著護衛隊裡背火槍的人,眼睛立馬亮了,湊上去搭話。
“耗子,你狗日的如今闊氣了嘛!都背上火槍了,快讓老子摸一把過過癮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