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毅見了,隨口編了個藉口寬慰他,說自己長這麼快,就是因為天天跟著護衛隊訓練,動得越多,長得越高。
本來是哄他的話,張密卻當了真。轉頭就跟鐵柱那幫半大娃子說了,把這當成了“長高秘訣”。
這下好了,訓練場上多了十來個半大孩子,天天跟著護衛隊的人摸爬滾打,日曬雨淋都不退縮。一個個都憋著勁,就想快些長高,趕上張毅。
村裡頭建設、隊伍操練,一樣沒落下,可張毅的心思從來就沒只擱在張家坳這一畝三分地上頭。
他心裡清楚,不出半年,整個川省要翻天了。到時候官府癱了,各路人馬你爭我奪,群雄並起。
要想在這亂世裡頭站住腳、搶到先手,就得早做打算,把棋先佈下去。
張毅悄悄吩咐耗子,帶上人,去成都府周邊的各個縣城裡轉悠,不聲不響租下幾處院子,藏得隱蔽些。往後傳遞訊息、轉人、囤東西,都用得上。這是在為將來進成都提前鋪路。
其中,他專門叮囑了資州。
張毅腦子裡頭記得,歷史書上寫的——今年十一月,清廷的大臣端方帶湖北新軍入川平亂,走到資州,新軍就反了。
端方被砍了頭,新軍也散了。那可是湖北新軍,訓練有素,槍炮齊全,正兒八經的精銳。
要是能提前在資州安插眼線,跟新軍裡頭有想法的人搭上線,等兵變一炸,搶先出手,把這支人馬收過來,張毅做夢都要笑醒。
張家坳的實力,怕是要翻著跟頭往上漲。
日子一晃,一個月就過去了。
後山造槍廠的產量穩了下來,這個月整整做出一百七十支漢陽造。
張毅一盤算,村裡護衛隊留一百支,把缺的補上,剩下七十支連同一萬發子彈,五百兩軍餉,全給銅川府的鐵蛋送過去,支援他擴軍整訓。
村裡子彈囤了不少,應付一場小仗是夠用了。為讓護衛隊的人練準頭,又不浪費彈藥,張毅立了規矩:護衛隊每個兵,一個月三十發實彈練槍;打得好的,額外獎二十發。
產業順了,銀子也來了。
這個月刨掉人工、木炭、裝置耗材這些花銷,淨賺五千兩銀子。
五月。
該來的還是來了。清廷為還外債,一紙詔書下來,川漢、粵漢兩條鐵路全收歸國有。
訊息一傳到川省,當場炸了鍋。多少百姓砸鍋賣鐵、幾代人省吃儉用湊出來的股金,朝廷一句話就沒了,全拿去抵了外債。
各州府縣,民怨沸騰,到處是罵聲。
山野之間,暗流湧動。就連守在鎮上的鐵蛋,也收到王巡檢的口頭招呼:沒有上頭的命令,團練一兵一卒不準出營,不許摻和保路集會,不許藉機生事擴大矛盾。
官府己經聞到味道不對了,開始收緊繩子。
到了六月,成都府裡頭,“西川保路同志會”扯起了大旗,喊出“破約保路”的口號,替老百姓討公道。
民憤積了這麼久,一呼百應。才十天工夫,入會的就過了十萬。訊息跟長了翅膀似的往西處飛,川省各州縣紛紛跟著設分會,讀書的、做買賣的、種地的、開鋪子的,全攪了進來。
一開始,大夥兒還只想著文明爭路、好好說話,把股金要回來就完事,沒人敢往造反上頭想。
可誰也沒料到,這場看著溫和的保路請願,其實是燎原的星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