耗子幾個在邊上聽得火氣往上躥，腳下一動就要上前理論，被張老實一把按住。人家手裡有槍，硬碰硬不是找虧吃？
“多謝大哥提點。”張毅拱拱手，退了回來。
一行人撤到旁邊巷子裡，張老實皺眉嘆氣：“三毛，這路子看樣子走不通了，要不咱回吧？省得受這份窩囊氣。”
“來都來了，空手回去算什麼事。”張毅自有打算，“官路走不通，就走私路、走洋行。好的咱買不起，舊的壞的呢？只要能拉回去修修，哪怕貴點，也比村裡一錘一錘打划算。”
耗子悶聲說：“三毛，你太小了，等下我來問！他們要再刁難，大不了多磨幾句。”
張毅點點頭，腦子裡過了遍昨日進城記下的鋪面位置。正街上有家最大的洋貨五金行叫“順昌行”，專做西洋器械和五金買賣，城裡大小鋪子置辦傢伙多半去那兒。
“走，去順昌行。”
幾個人扭頭又往城裡正街走。
順昌行開在正街最熱鬧那段，門面修得氣派，門口車馬不斷，進出的都是穿戴體面的掌櫃和富商，跟街邊小鋪子完全不是一個檔次。
剛踏上臺階，迎客的夥計就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。瞅著這幾個布衣草鞋的人，夥計臉上本來掛著的笑模樣立馬淡了，換上一種不遠不近的疏離勁。
“幾位是買零碎鐵器，還是問路的？”夥計嘴上客氣，語氣裡那點怠慢藏都藏不住。
張毅沒繞彎子：“我想問問，你們店裡有淘汰的二手鍊鐵高爐、打磨機床、五金加工的機子沒有？我要成套收。”
夥計一愣，隨即嘴角壓不住地翹起來，露出點譏諷的意思：“成套機器？小兄弟，你知道一套鍊鐵加機床要多少銀子不？
我們店裡的都是西洋進口的正經貨，不是鄉下鐵匠鋪的粗傢伙。你要想買幾把鐮刀鋤頭鐵鍋，我還能給你拿，機器嘛……就別想了。”
話裡的意思明白得很——你們鄉下人買得起個啥？
張毅也不惱：“新舊不打緊，能轉能用就成，價錢好商量。你只管跟你們經理說一聲，有客商誠心要買機器。”
夥計還是懶得動彈，擺擺手敷衍：“行了行了，我們經理沒空見普通人。本店的舊機淘汰貨，都是成都本地商會統一整批收走的，從來不賣外人。你們外地來的，別白費勁了。”
兩處碰壁下來，再糊塗的人也看明白了。
成都這城裡的機器買賣，早被本地權貴、商會和洋行抱團把死了。裡外一堵，外人根本擠不進去。官局的東西優先給大族，本地人抱團把貨源掐得死死的，就是不讓外地人插手。
耗子氣得首咬牙：“這不就是明擺著欺負人？明明有貨，就是不賣給咱！”
張毅站在街邊，看著眼前川流的人馬車轎，臉上的神色反倒更靜了。
出來前他就知道亂世裡頭辦事難，可沒想到光是買一套淘汰機器，就能撞上這麼硬的本地壁壘。
張毅說“他們越是卡得緊、越是不賣的東西，咱們要是能拿到貨，往後就是獨一份的買賣。新機不賣、舊機不賣，那我就找爛的、壞的、人家當廢鐵扔的。只要能拆開弄明白，我就能把它修好。”
他扭頭掃了眼街邊的鋪面招牌，主意己經轉到別處了。
“正經商行，官局都不賣，我們就去舊貨巷子，廢品攤子上找。越是被人當破爛扔的舊機子、碎零件，越容易到手。只要能把東西拉回村裡，我有辦法改、有辦法修，拼一套咱自己的鍊鐵造槍傢伙出來。”
耗子幾個眼睛一亮。
幾人轉身就往老城區那些舊貨市井的方向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