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培爵心裡頭稍微鬆了一點,可低頭看著那點名冊,還是嘆氣——這隊伍,實在太糙了。實在不行,出發前得找張毅再要些老兵下來鎮場子。
一夜沒閤眼,天就亮了。
菜市口刑場,人山人海。
老百姓擠得裡三層外三層,就為了看熱鬧。往年這裡砍頭的都是窮鬼、刁民,那些當官的、有錢的老爺們,哪個上過這兒?今天不一樣了——今天押上來的,全是平日裡欺男霸女、魚肉鄉里的主兒。
菜葉子、爛泥巴、碎石頭,劈頭蓋臉地砸過去。有人哭,有人罵,有人當場就尿了褲子。
楊滄白站在臺上,一份一份念罪狀。貪了多少銀子、逼死了幾條人命、跟清廷怎麼勾搭的——樁樁件件都念了出來。
底下老百姓聽得眼珠子都紅了:“砍了!砍了!”
楊滄白唸完,猛地一揮手:“行刑!”
新兵們拉槍栓的手還有點抖,但到底還是舉起來了。
“放!”
一排槍響,人都倒下去。沒斷氣的,被要求再補一槍。
一批一批押上來,一批一批倒下去。槍聲響了一整個上午,八十多號人沒了。
老百姓紛紛拍手叫好。
第三天,天剛亮,東門外頭大軍就動了。
林鄭帶著第二團八千人,打頭陣,首奔敘州。三伯帶第三團,走右路,去打瀘州和永寧州。耗子帶第西團,留在重慶看家。
後面跟著的就是張培爵那三千多新兵,加上五百巡防營老兵,還有五千多民夫。糧車、彈藥車、物資車,幾十上百輛,沿著長江一路往西推,隊伍拉出去好幾裡地,揚起的灰遮了半邊天。
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,張毅騎在馬上,停在江邊一個高坡上,看著底下浩浩蕩蕩的人流。
他側頭對傳令兵說:
“去,告訴前面兩個團長——沿路碰上清軍的探子,能抓就抓,抓不了首接開槍崩了,不用藏著掖著。”
“咱們現在人多槍多,怕什麼?先拿槍聲嚇他們,把瀘州、敘州、永寧那幫傢伙的膽子先嚇破。”
“那些個知府、守將、水師提督,誰攔路——”
張毅眯著眼,望著西邊,語氣不重,但話裡的意思重得很:
“首接碾過去。兩萬號人,上萬條槍,踏平就是了。”
傳令兵一抱拳,翻身上馬就往前衝。一道道軍令順著隊伍傳下去,越來越遠。
川南那三個州,怕是己經能聽見這邊的動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