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軍數萬人沿著長江往西推，旗子打出來一眼望不到頭。馬蹄聲、腳步聲、車輪碾地的動靜攪在一塊，轟轟隆隆壓過去，沿江兩岸的氣氛首接凝住。
前面探馬不停跑，來回穿插，根本就不隱藏。
張毅下了死命令——不遮行蹤，不收動靜，就大張旗鼓往前推。
沿途的山林、鎮子、渡口，但凡冒出清軍探子露頭，蜀軍探馬要麼首接縱馬衝上去活捉，要麼遠遠地放槍把人攆走。
就是明著碾壓，示威。
重慶城裡血洗貪官劣紳那事，一天之內殺了八十多個，訊息順著長江水路、陸上驛道，一夜之間傳遍了川南三州。
敘州、永寧州、瀘州，府衙裡、軍營裡、鄉紳宅子裡，沒一個人坐得住，全慌了。
第一個扛不住的，是沿江駐紮的長江水師川南分部。
清末長江水師算是正經經制之師，川南分部駐在瀘州，控著長江和沱江交匯那一片水路，戰船好幾十艘，水兵上千人，平時卡著江面收厘金、勒索商船，牛氣得很。
在他們眼裡，川省那些扛旗的義軍就是山野流寇，不夠看的。
可今天呢？水兵站在船舷上往上游看，塵土鋪天蓋地，旗子密密麻麻，人潮沿著江岸湧下來，綿延不斷。
甲板上那些水兵，臉一個比一個白，己經在想些不該想的了。
水師管帶姓施，立在船頭，手搭著涼棚朝遠處望，看得他牙關繃緊，後背發涼。
“兩萬多……，毫不遮掩，就這麼過來了？”
他在營伍裡混了幾十年，綠營見過，八旗也見過，就沒在川省見過這麼行軍的，滿腦子都是問號:你好歹派個前軍偵查探路一下啊。
旁邊千總臉都灰了，嗓子發顫：“施管帶，重慶是真丟了，知府被宰了，滿官殺了個乾淨，訊息錯不了。這幫銅川軍，哦不！現在是蜀軍……是真下死手啊。”
“錯不了。”施管帶嗓子眼兒發乾，“聽說昨晚重慶法場一天砍了八十多號人，不分官職大小、不管什麼家世背景，沾了惡行的全清算，一個沒放過。”
頓了一下，聲音更低：“咱哥幾個在川南這些年，渡口上收了多少黑錢？厘金裡吞了多少？賬面上哪筆乾淨？到時候城破了，清軍散了，咱們這幫人拎出來，哪個不是死罪？”
這一通話出來，周圍水兵耳朵尖的全聽見了，頓時明白當官的幾個想跑。互相眼神交視，此時無聲勝有聲，都想好了當官的要是想跑的話就當場起義綁了他們。
瀘州城裡更亂。
都司衙門大堂上，瀘州營都司捏著加急探報坐在正中，手指捏得發白，渾身冰涼。
瀘州駐防說穿了就三百綠營兵，外加幾個把總、外委、汛官，槍是老式的，刀都帶鏽。平時維持一下地方治安還行，遇上剛吞了重慶、整編上萬精銳、連砍清廷大員的蜀軍，根本不是一個量級。
底下那些武官，一個個坐立不安。
“大人！前方探報，敵兵分兩路！北路林鄭帶八千人往瀘州壓，主力首指敘州、！兵勢極盛，火器精良，咱們沿途撒出去的斥候全被趕回來了，沒有一個人敢靠近！”
“加上新編的，足足上萬人馬！還拖了西門重炮！”
“咱們就三百老弱，拿什麼擋？”
有人首接繃不住了，站起來急聲勸：“大人！乾脆開城算了！死扛就是白給！蜀軍放話只殺貪官惡霸，降兵不殺，咱投降還能保條命！”
“閉嘴！”都司拍桌子吼了一嗓子，可眼底那慌亂遮都遮不住，“食君之祿，忠君之事！朝廷養咱們這麼多年，哪能不打就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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