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光禿禿的樹梢間漏下，在凍土上投出斑駁的光影。
伊凡一夜沒睡。
他坐在營地最外圍的一塊岩石上，長刀橫在膝上，眼睛一首盯著他們來的方向。身後，百餘人裹著破舊的毯子擠在一起，鼾聲此起彼伏。
華爾德·格雷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。這個前情報局特工走路像貓一樣，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。他沉默地坐到了伊凡旁邊的石頭上，攏了攏斗篷，望著同一個方向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華爾德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在想接下來怎麼辦。”伊凡沒有轉頭。
“出林子之後。”
“對。”伊凡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擊，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，“我們這點人，正面打不過任何一個有點規模的城鎮。搶不到糧食，就只能餓死。”
華爾德沒有接話，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在帝國境內，我們是流寇，任何一個領主都可以合法地殺掉我們然後掛在城牆上示眾。只有找個能收留我們的地方才有可能活下來。”伊凡頓了頓，“蒼嵐行省北面，鐵橡堡。有個叫霍克子爵的小領主，他的領地緊挨著黑脊山，常年被獸人騷擾。”
“你想給他當僱傭兵。”
“我們沒有別的好選擇，”伊凡終於轉過頭，看著華爾德的眼睛，“但問題是，我們憑什麼讓人家收留我們？一百多號人，全部是隻會張嘴吃飯的大肚漢。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，沒有舉薦信，沒有名氣，什麼都沒有。”
華爾德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解開隨身的皮囊，從最隱蔽的夾層裡抽出一卷皺巴巴的羊皮紙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伊凡接過羊皮紙展開。上頭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地名、人名、勢力關係，還有一些只有情報人員才看得懂的密文符號。
“過去幾年在情報局積累的東西。”華爾德的聲音依然不帶什麼感情，但伊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斗篷下微微蜷緊，“帝國每一個行省的地下勢力、每一個傭兵團的實力評估、每一個僱傭過傭兵的貴族、他們的出價記錄、信譽度……全在這裡。”
伊凡盯著那張羊皮紙，瞳孔微縮。
“你剛才說我們是流寇，”華爾德說，“如果我們是流寇，確實沒人會收留我們。但如果我們是一支傭兵團呢？”
伊凡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一支有正規組織結構、有戰績備案、有職業傭兵契約的傭兵團，”華爾德語速不快，但每個字都精準得像手術刀，“就算人數只有百餘人，也會有人願意僱傭。”
伊凡盯著那捲羊皮紙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你在情報局待了幾年？”
“六年。”
“六年就攢下這些？”
“這些是被追認無效、查抄對不上號的那一部分。我抄了副本並存下來。”華爾德的嘴角少見地扯出一個弧度，那弧度裡沒有笑意，“有些東西，死了比活著更值錢。”
“很好。”伊凡將羊皮紙小心卷好，放進自己的皮囊裡，“從現在開始，你就是我們的首席情報官。”
“這個職位沒有薪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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